第811章 都想昏王死!
    数百里外,白邑郡境內。
    太常带著麾下的儺巫,正在搜查一处不久前才被破坏了祭坛的异变秘境。
    他们潜入了秘境深处,站在本该是祭坛所在地的位置,由戴著滩面的太常,掐诀唱出了一段咒语。
    这个咒语的唱腔和旋律,与各个巫院教导的都不一样。若是商陆在这里,便会立即听出,太常唱的儺歌,跟山鬼纠正后的很像。
    世家大派的人,並非不知道真正的儺歌该怎么唱,儺舞要怎么跳。他们就是故意乱教,怕有天赋的人学了真传,会超过他们。
    假的儺歌,虽然有效,却后患无穷。
    而世家大族要的,从来都是受他们掌控的工具,而不是会与他们爭抢资源的天才!
    就算真有天才,那也得是他们家族里的嫡系、宗门內的真传!
    在太常的儺歌声中,一道道虚影浮现在了这处秘境內,將破坏祭坛的过程“演绎”了一遍。
    看完后,太常却皱起眉头,道了声古怪。
    “破坏祭坛的这几个人,修为都不怎么样,肯定不是大祝亲至。也不是子鼠、已蛇那几个巡狩。只是,如此拉胯的修为,怎么能够破坏得了祭坛?还没有遭到反噬?还能赶在我们追到之前脱身?!”
    太常满心疑问,可惜他手底下的那帮儺巫,同样没有头绪和答案,无法为他解惑分忧。
    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常腰间的符囊里,传出“轰”的一声炸响。
    紧接著有火光窜出,瞬间將符囊点燃。
    “太常,这————这是出了何事?”
    隨行的几个儺巫见状,都被嚇了一大跳,急声问道。
    太常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凝重:“不好,是少府那边出事了!”
    此前,在九卿分別之际,太常曾经请下神祇,为眾人赐福。在这个过程中,他偷偷在赐福里,混入了一道巫咒。
    这个巫咒没有施加给別人,只是落在了裘少府的头上。作用也简单,说监视也对,说暗中保护也没有错。
    就是盯著裘少府,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示警。
    毕竟在裘少府的手中,有坠神盏这么一个宝贝!
    在太常看来,虽然这次行动,九卿尽出,还带了各自衙门、家族宗派里的高手。可大祝的修为,若真是突破到了二品人神境,就必须要藉助坠神盏,才能有较大的把握將其捉杀!
    故此,坠神盏这件宝贝,绝对不能出岔子!
    何况太常也是老狐狸,在他看来,既然大祝能够通过污染诅咒,洞悉到他们的行踪,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裘少府携带有坠神盏。
    以大祝的身份,肯定知晓坠神盏的厉害!也肯定会想方设法,要么毁了这件宝贝,要么將它弄到手。
    太常可以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却必须要时刻盯著少府的情况。
    现在他符囊里,有巫符突然自炸,便是少府那边出了意外!
    太常急忙拿出一块形如金蟾的传讯巫器,就要与裘少府联络,却发现他们此刻是在异变的秘境里。
    这里的巫气与能量,正处在一种狂暴混乱的状態,干扰了传讯巫器的效果,就算讯息能够传得出去,也会因为干扰大变样。
    於是太常又將传讯金蟾收了起来,留下几个滩巫继续在这里搜集线索,他则带著其余人,急匆匆地出了这处异变秘境。
    离开的时候,异变秘境里面滋生出来的种种异物邪祟,还想要袭击他们。
    如果是在別的时候,太常还会想要捉几个异物邪祟研究,或者献祭给神祇。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出秘境,传讯裘少府,问明情况与位置,及时赶赴增援。
    这处秘境的一切,太常他们早有资料,故此在击杀了拦路的异物邪祟后,根本没有被规则阻碍,很快出了秘境。
    太常一出秘境,便立刻用传讯金蟾,给裘少府发去了一条消息。
    他也是人精,並没有直接问是不是遇到了危险,而是用一种查询的口吻,问道:“裘少府,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可有发现逆匪踪影?”
    片刻过后,传讯金蟾口吐人言:“尚未发现异常!”
    声音確实是裘少府的,可太常听到了后,却是脸色一沉。
    他的巫咒不会撒谎,裘少府那边肯定是出了意外,可裘少府在传讯中却说没有异常————
    这等矛盾,只有一个可能:回復这条消息的人,並非是裘少府,而是冒充了他声音的人。
    “裘少府,怕是已经死了!”
    太常说出这话时,差点没有把牙齿咬碎。
    他对少府那帮器巫的死活不关心,可坠神盏在少府那边。
    少府那帮人出了事。要么说明,坠神盏没有用。要么就是大祝等人,用什么手段,抢先封印甚至盗走了坠神盏!
    如果坠神盏没被毁还好,要是落入了大祝等人的手中,后果將不堪设想!
    “大祝的修为本来就可怕,现在有了坠神盏————”
    太常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本来局势就不利,现在变得更加糟糕了!
    “裘少府那个蠢货,此前一直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有坠神盏在手,就能灭了大祝————
    现在好了,他死了不打紧,坠神盏落入了大祝的手中,对於我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太常咬牙骂了一句,当即就要传讯给九卿里的另外几人,告知他们此事,商討对策。
    可就在要传讯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却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大祝的人,既然能够冒充裘少府回復巫讯,那么他们是不是也能监听、於扰自己发给其他人的巫讯?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太常心中有了怀疑,不敢再继续用金蟾传讯,甚至还想起了之前的污染诅咒。
    他不由得猜测,那污染诅咒会不会並没有被镇压、净化,还藏在他们体內,继续监视著他们?
    越想,太常越觉得有这可能。
    否则大祝他们,如何能够精准地找到少府的那帮器巫,並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封印、掠走坠神盏?!
    “我体內的污染诅咒,肯定是被镇压、净化了,但这些人,就不一定了————”
    太常看向身边的一眾儺巫,不由得怀疑,这些人全都成了大祝的耳目。
    太常眼珠一转,当即便决定要拋开这些人,独自去寻另外七卿商討对策。
    否则他们的一举一动,极可能一直被大祝他们盯著。
    想通这些,太常立即吩咐道:“你们继续前往下一处秘境。”
    眾儺巫一愣,其中一个太常的亲传弟子,忍不住问:“师尊您呢?”
    太常瞪了这个弟子一眼,冷哼道:“不该问的別问。”
    亲传弟子立刻听出太常是真的生气了,赶紧闭口,叉手应了一声是。
    太常没有浪费时间,当即通过儺面借来神通,御风而行,速度极快,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远离了手底下的儺巫,太常方才念动咒语。
    他的滩面上,巫气涌动,化作缕缕暗红色的血线,在他身前翻腾涌动。
    片刻后,这些暗红色的血线,化作了几道看不清脸,只是不断涌动著的暗红色人影。
    也不知道是迅捷鬼,还是日游神。
    太常左手掐诀,右手拿了个骨质铃鐺,摇晃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衝著这几个人不知道是神还是鬼的怪影,急声下令道:“速去寻另外七卿,先让他们屏退身边的人,再告知他们,裘少府已死,让他们速速赶赴白邑郡的伏牛山。我在那里等著他们,商討接下来该怎么做————提醒他们,身边人体內的污染诅咒极可能没有被彻底镇压、净化,还在生效,让他们千万小心!”
    几个不断涌动著的暗红人影,听了太常的命令后,纷纷叉手。
    太常不放心,又道:“复述一遍命令!”
    这几个古怪的暗红色人影纷纷开口,嘰里咕嚕,说了一堆不似人的语言。
    这些话,旁人听不懂,但太常相信,另外七卿,都能听得懂。
    太常听完复述,確定没有问题,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速去传讯!”
    几个暗红色人影,又是一通古怪扭动,消散无踪。
    太常则继续御风,飞往了白邑郡边界处的伏牛山,到了地方后,他先是以通神之法,借来神力,提前布下巫咒神阵。
    等到咒好阵成,他才鬆了一口气,静待著另外七卿的到来。
    另外七卿,在收到了太常的传讯后,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伏牛山,只是因为距离远近,顺序有先有后。
    不过,廷尉府的长孙康,却是一直没有来。
    反倒是去给长孙康报信的古怪人影,折返了回来,向太常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堆话。
    太常听得眉头锁紧:“廷尉府与长孙家的人,居然全部消失了?看来,他们也被大祝给灭了,说不定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们!”
    “先灭最弱的,再灭最具威胁的————这確实是大祝的手段,兵法之道,玩的极为嫻熟!”卫尉咬牙切齿的说。
    “廷尉府与长孙家,灭了就灭了。少府与千机门的人,被杀尽也无所谓。可坠神盏,很可能落入了大祝之手————大祝的实力,已经远超我等,再有坠神盏加持,我们如何能是对手?”
    太僕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语气中满是怨恨。
    这股怨恨不止是衝著大祝、商陆等人去的,也是衝著长孙康和裘少府。
    “这些蠢货,当真是又蠢又废物!自己死了,还要连累我等!”大司马咒骂道。
    郎中令、大行人、宗正等人,也纷纷开口,咒骂起了长孙康的无能,以及裘少府的无用。
    如果长孙康与裘少府的魂魄,能够逃出三娘的筒子幡,逃到此处,迎接他们的,恐怕不是同僚的庇护,而是要被愤怒的同僚,撕的粉碎。
    太常一摆手,打断了眾人的咒骂。
    他沉声说道:“行了,事已至此,抱怨咒骂也没有用,还是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我没有料错,大祝在灭了廷尉、少府后,肯定是要乘胜追击!要是我们不抓紧时间,就等著被个个歼灭吧!”
    其余六人,齐齐看向他,纷纷说道:“太常,你定是已经有了办法?”
    “且將你的办法,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
    “我等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太常要的就是眾人的表態。
    他在等待眾人的这段时间里,確实想到了一个对策,此刻也不卖关子,飞快地讲了出来:“逆匪能够连灭廷尉、少府,说明除了大祝,还另有高手!现如今,坠神盏,极可能也落入到了他们的手中。如果我们再继续分头行动,只会像廷尉、少府一样,被他们个个消灭!”
    “太常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重新合兵一处?”卫尉问道。
    “没错!”太常点头,“坠神盏虽然厉害,但只能让一两个目標生效!我们合兵一处后,就算有两人中了坠神盏,被削弱修为,另外五人也能以战阵之法,集眾人之力,与大祝、逆匪相抗!就算杀不了他们,保住性命,也是可以的。届时再传了四周,命各地巫师赶来,里应外合之下,未尝不能灭了大祝与逆匪!”
    卫尉、太僕等人齐齐点头。
    各郡的巫师,修为虽然不怎么样,却可以用来消耗大祝与逆匪的巫力。
    一旦大祝与逆匪力竭,他们便有机会扭转局势,將其拿下!
    只是————
    宗主皱眉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大王那边,怕是不会答应!”
    在他们分兵后,巴王又连发了好几道命令,不是在催促他们赶紧捉杀大祝等人,就是在质问为什么祭坛还在被破坏。
    而且巴王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
    太常闷哼了一声。
    在出巫山之前,他確实想要阻止祭坛被摧毁,捉杀大祝。
    但是现在,他的念头已经彻底改变,巴不得祭坛统统被摧毁才好!
    好让王宫里面的疯王,彻底的走火入魔暴毙!
    虽说他们这些人,也会因为祭坛被毁遭受影响,但是远没有巴王受到的影响大。
    对於世家大派来说,一个发疯的大王,是个好大王,因为容易控制。
    可要是这个疯王,还有著一身诡譎厉害的实力,非但不愿意被他们掌控,还时刻想要清理掉他们,那就不好了。
    或许他们可以借著这次机会,將昏王除掉?
    太常心头猛地一动。
    而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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