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雷霆之事
    “那位的布置””
    江篱眼神震撼,再度看向座上的人物,似乎是有了確信。
    大周之时,青童出世,曾经传一位王姓修士道法,也就有了后来的东华妙严,此即紫金之宗。
    “按照我道祖师之言,这位曾居少阳从位,后证清果位。”
    这位青童证了清炁,遂有碧落,对应九幽,使得洞天能悬於太虚更高处,离红尘也就更远,足见其境界之高。
    天陀见这一番话奏效了,便准备拿出更多的证据来,好让两位上霄修士不再怀疑此地与东华的联繫。
    他感应起了篆文,气象外显,阳气始生。
    隨著【东华妙严】开始呼应性命,便有种种异象,为六阐变化,枢机运转,少阳之奥秘衍出。
    “本座正是少阳之精,六阐諦枢,当年东海一战陨落,將肉身送入了东华,真灵则遁入了玄天。”
    “諦枢?”
    江虽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却也隱隱能感知到这两个字的分量,疑道:“我道有传,第一少阳的尊號为【玄元始祖道华仙君】,又称【諦少阳】,【东王公】,【木公】”
    “不错,諦者,意指第一和初始,也是帝王与华蒂。”
    天陀微微一笑,悠悠说道:“少阳乃是万物之牧长,正体之毓德,第一所出,教化万物,因而称諦。於是出六阐之位,允诸道前来领受生发之意。”
    “震雷,即是一阐!”
    他的声音霎时变得肃穆,身旁有玄青风雷隨之鼓动。
    “北海雷动,震惊天下,成就的正是此间玄天之主,尊號【无为启道太宥玄君】,是祂將尔等接引上天的!”
    “玄君——
    —”
    江蘺看向此间,疑声说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唯望前辈详解。”
    “直言便是。”
    “北海求震者,先是大溟泽穆幽度,后是终暮天屈幼璘,最后又冒出了玄衃来...而后混天震动,诸君出世,南海那边又走出了位龙君“7
    江篱犹豫一瞬,还是问道:“那位龙君又是谁?
    “何必纠结这些?”
    天陀继续忽悠,只道:“木公,青童,全阳,这三位大人的关係,你又怎么算?”
    “这,仙人之事...”
    江篱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住口,称罪道:“是在下冒犯了。”
    高座之上的天陀见对方已经没有疑惑了,心中略定,更是得了些启发。
    少阳与太阴皆擅分身,但却有些不同之处,比如一位少阳圆满的大修士,可以分出青年、少年与老年三身,皆不相同,不能如一。
    有不少人有猜想,说是木公、青童和全阳实乃一体,或者说是一个存在的不同时间,倒是与许玄的证道法门有些相通之处。
    风雷涌动,似在呼应。
    “以五德观,霄居精位,以阴阳阐,霄属阴霆。”
    天陀一笑,继续说道:“神通玄象,效法旧君,在我东华道统称作绍道,何以为绍?意指继承。在於绍真,绍天,绍衣与绍兴。
    “绍真,继承正统,再续功名;绍天,果位注目,气象加身;绍衣,奉承先德,披衣戴冠;绍兴,发扬光大,青出於蓝。”
    这一番妙论正是东华的核心秘要,今已失传。
    江篱与碧陌听得,只觉这才是紫金之神髓,大有玄妙在。
    天陀淡然一笑,颇有高人风范:“今人越学越粗,越学越歪,一门心思钻营著去矇骗果位,扮作前人的模样,完全背离了全阳祖师创製紫金时的理念。”
    “碧陌,你欲求霄,所绍的应该是...清霄真君?”
    “正是。”
    碧陌语气恭敬,肃然说道:“当年真君证道也在泰山,正值奉代,明帝继位,鞭答东海,诛杀了至火从位的羡凶,又行北征,將羌狄巫邪之部盪尽。天下清平,再无征伐,於是真君登临泰山,以转世之身求证了霄雷果位。”
    “我倒是有一件事要问问。”
    天陀轻声道:“祂本是元木从位的大人,虽然此道亲近霄雷,可想要转世后移入它道,恐怕少不了一枚仙药...应该是霄雷金性所炼。”
    碧陌看向了一旁的江蘺,似有犹豫,问道:“师祖?”
    “说罢。”
    江蘺神色沉凝,只是点头。
    於是碧陌开口了。
    “前辈猜测的不错...当初,是有一枚霄雷金性炼製成的仙药。这枚给金丹准备的金性,必然不凡,其实是...天霆上仙所留的一,“什么?”
    此话一出,让天陀也是面色剧变。
    天霆是什么人物?雷宫崩灭后仅存的元婴,北社仙宗的祖师,也是亲手覆灭天叶的存在。
    祂的金性,怎么会落到东华道统之中?
    莫说是清霄,就是双建见了这位天霆上仙,也要恭称一句前辈。
    甚至北社也不是后继无人,除去青,还有苦昼,这两位金丹乃是昔日天霆上仙的弟子,自然是最有资格继承金性的。
    “这位的金性,怎能流落到东华来?”
    天陀心中疑惑,看向对方。
    碧陌神色一正,缓道:“当年天霆离去,舍了果位,留下了三枚金性,为【九霄不愆率由】,【微月不解攸暨】和【阴霆不燮青酉】。五精初主,在古代称作【五酉】,而霄雷则是第六酉,其主青女,则称青酉。”
    “五酉者,五行之方,酉即为老,物老则成精怪。清霄祖师得来的,便是这一枚【阴霆不燮青酉】,內里霄雷本性多些,更为原始,少有痕跡。”
    “当年正阳祖师与天霆上仙有私交,似乎是定了什么契约,才在天霆离去后传来了一枚霄雷金性,给了东华一个求霄的机会。”
    天陀倒也听过这事,扶尘当初手中有一枚【九霄不愆率由】,以此从上霄这处换了道东华秘宝。至於那枚【微月不解攸暨】,想来是落到了屈幼璘之手,成就了一道霄雷从位。
    “清霄真君竟能以此性成就霄雷果位...”
    天陀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一转:“他的证道,也算是对霄雷的变化,是让霄雷的旧性彻底化去?”
    “非也。”
    碧陌轻轻摇头:“前辈也知道,东华並不厌恶精怪,相反,还在此道之上多有成就,建时上仙说精怪是涌现出的,未曾脱落的自然现象;建岁上仙说精怪是正位不正,生出祸青,即为精怪。”
    “清霄祖师乃是建岁上仙的弟子,自然是学师尊的法,如五精去修五事,以此来化解祸眚,虽然成了,却也留下了隱患,甚至是祂日后不得不离去的根源。”
    这一番话已经將上霄最为核心的歷史阐明,而清霄证道的隱患...天陀也猜到了。
    他声音沉重,开口说道:“五正修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於是五精想要炼化恶性,也是从这几处用功...可雷霆之事,又为何?”
    碧陌的面上多了一抹苦笑,回道:“前辈果然道行高深,能猜到这一处。清霄祖师转世之后,修行的不是紫金,而是冲举,毕竟天霆的道法与功名太高,后人难绍,只能另闢蹊径去证。”
    “这位雷宫古仙对待精怪,不过是四个字—【驯正教化】,先是借了社雷,后是用了上礼,让霄雷正好处於一个极玄妙的地步,受了驯正与教化,却也保留了不少本性。”
    “后人如何能效法?清霄祖师只得去参悟雷霆之事,观览震雷,有了所得,藉此成功证得霄果。”
    此中无处不透著无奈,却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对方没有提及。
    天陀目光稍凝,金瞳如灯,周边的少阳金白之光也隨之一盛。
    “清霄真君...认为雷霆之事为何?”
    “祖师认为是——【振】。”
    碧陌嘆息道:“震雷是寂静之中最早的振动,正如惊蛰,万物即动。想必前辈也听过,诸位金丹才是天地运转的第一因,也就是最初的动力””
    “可祖师不这么认为,祂觉得...即便没有金丹,天地也会运转,甚至更为有秩序,而这最初的动力就是来源於“震雷”!这便是雷霆之事。”
    天陀闻言,亦是讚嘆:“好生玄妙的道论,只是这【振】,不如说【启】?”
    “启?”
    碧陌微微一怔,似有明悟,而后竟是留下两行清泪。
    在旁的江蘺见状,尚不知出了何事,劝道:“清陌,何必落泪?”
    “我为祖师哭。”
    碧陌面上泪痕斑驳,眼神哀伤:“祖师的道无错,只是太早了,若是等到现在,岂会有什么隱患?也不必离去。天下之人以为祖师差天霆太远,於是霄雷不认,坐位不稳,可祂却是真正证得了自己大道,是...“震雷”这边没到时候。”
    天陀在座上看著这一切,心中不由有些讚嘆。
    这碧陌好生聪敏,天慧极高,论起资质却比江蘺还要强!
    而后他也是为那位清霄真君感到惋惜。
    对方所悟的雷霆之事,极近正道,只是震雷一直处於混沌无知的状態,影响深远,恐怕这位真君最后就是栽在这上面。
    若是等到现在,说不得就能坐稳了位置。
    可惜,可惜,就差了时间一妙严宫门,一人静立。
    许玄化作了一位青袍道人,佩著上玄,已然来了这一处妙严宫內,將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尽数览在眼底。
    在场的碧陌和江篱都没有发觉这位,也就天陀隱约察觉到许玄来了。
    许玄听著双方的话语,心中却有所思。
    雷霆之事,清霄称【振】,更进一步也可说是【启】,乃是震雷所修。
    当年清霄离去,恐怕不是霄雷有什么隱患,而是震雷牵连到了,毕竟他的证法是直接关係到了震雷的。
    那么,霄雷果位的状態——
    许玄化作龙君,大可去感应【雷枢】的权柄,执掌声气,坐望神霄,在的视界之中,不论是神雷,还是霄雷,果位都是空悬的。
    可却有些微妙的区別。
    神雷果位仍感应著一人,唯认其尊,不近他人,故而寻常人也是不能证走的;霄雷果位却像是被填满了,虽无主人,却也难证。
    怪哉...”
    以许玄如今的道行,竟也有些看不太透彻,不过祂有预感。
    必然和精怪之事相关。
    “若要解“霄雷”,需要双建在精怪之上的道法——
    在听完碧陌的一番话后,许玄更有了让霄雷归位的理由。
    確定雷霆之事为【启】。
    碧陌修行紫金,乃是绍道,学的是那位【司天衍象清霄真君】,可未尝不能有些变更。
    正如天陀所说的绍兴,即是发扬光大,青出於蓝。
    祂屈指一点,將一道篆文寄向了天陀,以心声吩咐,安排妥当。
    座上的天陀顿时神色一正,看向碧陌,只道:“霄雷一道,天人交感,於是有吉凶之兆,玄君欲以此扶你求霄。”
    他轻轻抬手,便有福流转,大红耀眼,变作了四个古篆—【辟邪化祥】。
    碧陌尚还有些识不得此物,可一旁的江蘺却是神色大变,颤声道:“玄篆—
    “,他说出此物之名,一旁的碧陌也立刻缓过神来,认出此物。
    福一道的玄篆,甚至是金丹位格的!
    此物之贵重,恐怕连金丹也要动心,更何况是对於紫府来说?
    “我道欲將此篆授你,不过,一旦受之,性命则会勾连上这一处玄天。”
    天陀將这些事情坦然告之,並不隱瞒:“若是等到你求金得位,这种联繫还有,却不能感知你心神,也不能控摄你性命,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碧陌屈身行礼,声音感谢:“此等机缘,碧陌自然愿意接受种种条件...只是,霄雷介於祸福之中,不好偏颇,正如【变时雍】与【愆见异】,若是晚辈领受了这一道玄篆,对求霄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高座上的天陀却笑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身旁忽地涌起不息的无形之风,让他的存在一点点消失,转瞬又在碧陌和江篱的面前显现。
    “你们已经见过示献了,祂是祸祝的鬼神,却能显化,听候调令,难道你们还不明白””
    天陀笑的肆意,声音傲然:““祸祝”也在这一处玄天之內,受大人掌控!”
    “什么?“祸祝”...
    江篱自然知晓这一道统的诡异,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化作无形,竟然还能被外道之君控制?
    他疑声问道:“可是某一道从位?”
    天陀轻轻摆手,眼神不满,颇有嫌弃对方见识短浅的意思,笑道:“是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