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度圣土。
    化水纯白,灵泉清澈。
    这泉水之中又有一座白玉首级,形似女子,大小如同一座山,流散著华光。
    这玉首口中长出了一棵白雾凝聚成的宝树,树头则掛著一颗白莹莹的果子,匯聚诸般大欲和无边红尘,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魔头走出。
    许玄对於眼前的景象並不陌生,昔日征伐乐欲,在那一片魔土核心所见就是这几件东西。
    玉首,宝树,欲果。
    推衍之中,许玄求社不成,转而入殆,先是將那尊塑造出的心魔镇杀,又將这一枚欲果吞下,於是证得了殆位。
    “此果出於释道?”
    许玄推算一瞬,便有所得,於是问及了在旁的元姆。
    “算是。”
    元姆怀中抱著一道玉瓶,自中调出些甘霖来,落在那果子之上,便让此物更显得光辉夺目,极为诱人了。
    “太古之世,仙释尚不算这般涇渭分明,金丹元婴,出身三理的可称【大罗仙】,没有传承的可称【太乙仙】,古释这一脉则专称【大觉仙】。仙释当年远远没有这般水火不容,反而是彼此印证,有不少古佛精通仙道,也有不少仙人懂得释法。”
    “那这玉首?”
    “正是一位同修仙释的人物。”
    元姆得了真魔的全部记忆和道行,对於这一处的布置也大有了解,便行阐释:
    “道分之年,仙道大兴,造化、冲举都有流传,却也不是唯一的路。西海有一位凡人,苦心修持,终得开悟,於是为古释之祖,號世遍知,称无上尊,得號世尊!后世也有释修得称世尊,却也没有能同这位相比的,於是为这位第一世尊加一个古字,意指第一,也就是【古世尊】。”
    “这位古世尊当年立地传教,於是须弥山拔地而起,天地有感应,遂欲降一位予池。池说【我的法不限,眾生都可修行】,於是拒绝。”
    许玄闻言,心中却有些震动。
    这位释教之祖竞然轻而易举就要为天地再开一道,甚至还能拒绝?这又是何等境界?
    池便问及:
    “不知,这位古世尊造化如何?”
    元姆摇头,声有感慨:
    “只知当年池曾经和一位道尊辩过法。”
    “如此之能”
    化水之光变化不定,这位慈泉真君继续说道:
    “地纪之时,须弥山已有六大圣者,四大妙觉,辉煌无比,不逊色於仙道的三理之一。只是释道修识,重在性心,天然就容易诞生魔念。古世尊离去,池的弟子各有分歧,一时闹得须弥山动摇,被镇压的【波旬】出来作乱了。
    “连世尊弟子【彤心目华佛】都遭了害,於是化魔,耗费了须弥山中不少底蕴才镇压。”
    “欲滔当年与我分离,她先一步入了须弥山,钻入【六圣井】,得了欲相,修出一首,也就是社在释道之上的因果和缘法。”
    “化水之意象在於口,於是弛便让这口中长出了一树,类似菩提,诞生欲果,等到时机合適,就能让你入这口中,转而吞了欲果,进到池的肚中去重走一趟。这便是效法古世尊在菩提树下成道的事情,不过是反了过来!”
    许玄对於眼前这东西的源流已经清楚,细细推算,便道:
    “我若借假,当自此始。”
    “不错,这欲果是你的魔因,无上殆烈之道的魔因。”
    元姆的语气多了一分慎重:
    “可你要动用也需千万小心,否则就是自坏道行。”
    “这一分魔因,不可直接在现世之中用。”
    许玄手中多了一点虚烝光彩,开口说道:
    “能够承载这一魔因的,不过是己土的歷史,虚烝的推衍,一前一后,正好来行借假修真之事!”於是他抬手一挥,便將那泉水中的欲果收了。
    这就是池来普度此行所求的东西。
    一分因果,属於第四魔祖【无宥】的因果!
    元姆轻轻抬手,便见化水之中又有无边青黑魔光变化,从中显现出了一道由著无数骨骸铸造的御座。正是殆燕法宝,【磨石座】。
    “当年弢攫证走了殆燕正果,自幽冥之中取了尸骸为座,称作【磨石座】,一直流传到了无生魔君手中,后来被欲滔所取,你既然要借假,少不了此物。”
    “如此重器,太宥愧受之”
    许玄此来本就有衝著此件殆燕法宝的意思,不想这位元姆先一步开口了。
    “也唯有你拿著,才能催动此器。”
    对方声音之中多了一点沉重之意:
    “天上那位已经能推动阴仪,代司寒阴,我更不可能与之相抗了,也唯有你,或许有一点机会”许玄念及了那足以冻杀神圣的寒意,心中也有一分沉重。
    少阳主清浊,少阴主寒燥。
    如果金乌將“燥阳”证出来,会不会对於那位少阴主也是有利?可按照纯阳仙谚,“燥阳”应该是要证出来的才对。
    “元姆,可知空证之道?”
    许玄的声音化作风雷,混沌无形,变化莫测,仅能看见模糊的玄青之光在此间流转。
    前方的化水微微一定,便听得一声嘆息传来:
    “你欲空证?”
    “不错。”
    许玄提及了这一件大事,只道:
    “我道在此,欲为天下再证一雷霆,亦是补全七圣、七玄和七度!”
    “你要做的事情,太大了。”
    化水之光凝成的仙影摇头,转而看向了身旁清泉。
    “空证一道,那就足以称尊做祖了,其中成就最高的莫过於雷祖殷化,池不单单证了社雷,还证了先天,最后的成就直追道尊!而夙空要空证“燥阳”,先是有夙业未明,后又引十日巡天,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也不得成,只能託付给那尊金乌在后世成就。”
    “所以,不太能说是噭阳去空证“燥阳”,不如说是夙空留下了这布置,將这尊金乌视作手段而已,真正去空证的还是这位魔祖。”
    元姆正在追忆,念及什么,只道:
    “又如“离决”,那位剑祖使得天地彻底分开,两仪就此不混,这才证得剑道!”
    “再如“齐胎”,其实也是那位玄女证出来的,池是金母弟子,精通方术,却也只证出了一道残缺的大道,已是举世皆惊,即便如此,池也受了波及,不得不重修。”
    “太阴司种种不可思议之玄秘,却也没有空证的人物,仙君座下二弟子【玄错】,本修太阴从位,以大道法搬运位证,转作尊位,连通少阴,要去证一道“幽阴”,却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一番话听得许玄思索更深了。
    “所以,空证. ..对於金丹来说太难了。”
    许玄身旁渐有启示之光闪烁,池开口道:
    “元姆认为,求仙在於何?”
    “元神,道果。”
    化水之中光辉变化,那位元姆的声音变得飘渺了起来:
    “修出元神,於是就不再单单局限於金位;有了道果,也就超出了权柄歷史的限制,这两者都是修在自身的。通行之法自然是以七玄观世,逐步超脱,单在本道之中修成自己的元神与道果。也有奇恆、揆度、间除三经,各有玄妙,亦是求仙的正途,却也不是能轻易成就的。”
    “仙经.”
    许玄如今只差一卷【间除】!
    池这借假修真的事情暂有了谋划,却想起了別的大事。
    “不知天上那位仙主,昔日可与冲和大道有交集?”
    这一句话让周边化水之光微微波动,似乎震颤。
    元姆伏低了身子,轻轻用手划开了泉水,內里似有种种太古之世的景象浮现。
    “太恩修行未来身,於是成慈惠,慈惠陨而分为我和乐欲,只是当年的事情,化水的歷史之中也无太多记载,因果...太大了。”
    池的眼中多了一分悲悯,只道:
    “不过当年诸观的关係应该是极好的,太干曾经交好玄阳,甚至收过那位第二太阳的族裔为弟子,如今“胜金”与“太阳”相亲,正源於此;玄错成道曾经借过太凝之助,在姑射山上修行过一段时间;金母和木公曾经各自设飞升,一道管诸仙飞升之事。纵然是天上那位,昔日其实和少阳一道的【未体太素玄君】也是至交,能走到今日.”
    “三一论。”
    许玄亦有感慨,只道:
    “用三一来解阴阳。”
    天陀当年修行的一道少阳仙术就叫【太素化景道光】,威能极强,甚至能够直接抹去因果存在种种,放在如今看来,也足以称得上是高深之道。
    甚至,少阳神通就有一道【继太素】,未尝没有三一论的痕跡!
    这道论恐怕正是明閒和终阴两家一同参悟出来的.
    许玄欲要告辞,念及西海的变故,於是多问了一句:
    “听闻聚窟洲將有洞天坠落,归属辛金,普度大道可要插手?”
    “我道不会有牵扯。”
    这位化水之主细细嘱咐道:
    “诸金之中,唯“辛金”、“胜金”最为接近方术之道,那处洞天我也知晓,乃是玄鈺的道场,当年池和玄女就有交情,你若有意在“齐胎”之上的功绩,少不了去此处。”
    “自然,不过“齐胎”的事情,倒是姜氏在谋划的多。”
    “藏金主?社是位道龄极长的人,不谈善恶,在做买卖上却是从来公平公正的,你大可去一看。”许玄对於那位真君本不是多了解,忧心其和少阴的关係,如今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算是暂时安心了些。於是池先行辞別,离了此地,一瞬之间又返回了大赤天中。
    “欠普度的却是越来越多了”
    许玄默默思虑,看向了手中的那一道欲果,隱约能感到其中有庞大至极的因果在感应,呼唤著社去接纳此物。
    “可惜手中没有太易道衍的碎片了一”
    社自然不能直接去炼化了这欲果,必须找到能够承载借假修真的东西,己土歷史、虚烝推衍都可以作为载体。
    虽然池手中有一枚【天冶太空虚烈性】,却已耗尽神机,没有推衍之能,除非找来天穷仙君的道法配合!
    这还算是有路可循的,但“己土”那边..
    许玄望向北方,便见一片赤色火光冲天而起,气象之壮远远超过了金性转世之流,甚至连带著整个北地的仙道有了繁盛的景象。
    “征音,君主政事,万物繁荣之兆。”
    这一位丙火帝君转世带来的异象极为显著,多有修士沾染了气运,北方的紫府数量更是多了不少,其中不乏出眾之辈。
    “舒寒. ..果然见到了风炎帝族。”
    许玄微微感应,便知柳舒寒已经收拢了三四名仙道种子,又在北海边撞上了一位风炎的亲王,对方也有意送子嗣入玄一道统。
    这事情还未谈妥,不过算是好的发展了。
    单单传道,不入朝中,也就最大限度脱离了国事,又能建立起联繫,对於如今的玄一宗自然最为合適。“示献。”
    许玄开口,无形变化。
    “大人。”
    便见这位鬼神一瞬行来,恭敬拜道:
    “不知呼小神来此有何事?”
    “北方炎国的事情有进展. ..南方安国却也不能落下了。”
    许玄微微一笑,自有谋划。
    当初魏謐有意联繫玄一道统,也是通过大赤来递交消息,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应,如今却可以有所作为了“杜昌此人,你可能勾连?”
    当初许玄就干涉过这位修行原始巫术的人物,如今换了示献来做,应该更加得心应手。
    “安国臣子,六相之一的【司祝】。”
    示献的声音略有变化,转而笑道:
    “若是那魏謐真的成道了,证了戊土,我自然没这本事去从他手底下抢人,可如今这戊土金性子不成气候,自然可勾连这杜目。”
    “好。”
    许玄嘱咐道:
    “勾连此人,降下指示,先將雷泽古神的尊像送过去,看看池们对于震雷是什么態度。若是魏謐聪明,设一神位,供奉雷泽,日后有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示献当即明白,著手准备,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道:
    “大人,地府近来陨落一君,又遭了寒阴冻杀,死伤惨重,那伏土一道的金性子似乎有动作。”“你是说..李还幽?”
    许玄调动篆文,立即感应,便將此人近来的记忆一一看完了。
    “地府在. ..谋划奉李的东西?要用这李还幽?”
    池目光一转,似有推测:
    “该將此人的真灵带上来,本座要亲自见一见。”
    “大人,如今地府乱到了极点,正是时机!”
    示献周边阴影变化,无形起风:
    “有了此人,接下来奉李的事情也不算没有应对之策,大可从地府手中夺道。
    “正是此理。”
    许玄声音骤沉,只道:
    “更为重要的是. ..这是戊土尊位的金性,又近伏土,有幽冥天子之气,將来若是想要干涉“轮迴”,少不得要用他。李还幽必须是本道的人,你先查探清楚了,看看地府到底要他有什么用处,届时言明利害,自然能让其真正归顺。”
    先前许玄还愁奉李的事情怎么处置,既然地府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
    这一位正仪金性子受了篆文,只要许玄想,隨时都能將其从幽冥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