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无语。
    寧敬未免殷勤得有点离谱。
    不过人家乃司礼监掌印,二十四衙门之首,有內相之称。
    苏陌当然不会真的让他上手给自己整理袍服。
    “寧掌印客气了,本侯自己整理袍服便可。”
    苏陌自己收拾一下仪容,也不用司礼监宦官引路,径直往紫薇殿方向而去。
    他都不知道往来后宫多少次,金吾卫自然不敢拦他。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紫微宫。
    隨后,苏陌便在紫薇殿內,见到刚回紫薇殿,甚至还穿著龙袍,没换回常服的女帝。
    “今日怎如此快便结束朝会,回了紫薇殿?”
    苏陌有些好奇的问道。
    女帝先白了他一眼,隨后轻哼道:“郎君定是给妾身送受贿的银子来了,此等事情,怎能在立政殿上说?”
    苏陌愣了愣:“你怎知我是给你送银子来的?”
    女帝失笑道:“郎君不会以为,白清瑶到孤峰山去,妾身都不知晓吧?”
    “从孤峰山回会馆后,沧澜使节团便闭门不出,静候妾身召见,定是自郎君处得到承诺。”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苏陌:“再说。”
    “郎君极少主动来见妾身,除收了人家银子替人做事外,还能为甚?”
    苏陌额头黑线。
    想不到女帝是这样看自己的。
    伤心了!
    女帝稍微一顿,又补充道:“这应便是郎君说的……职业道德?”
    苏陌一脸鬱闷:“琉汐不是最恨官员贪腐?”
    “你真不问我的罪?”
    女帝眨了眨俏目:“这不是郎君说的吗?”
    “能做事的贪官,与泥塑菩萨般的清官,谁个对大武更有好处?”
    “在妾身眼中,郎君便是那能做事的贪官。想妾身不惩治郎君,郎君需多给妾身出主意,治理好大武江山!”
    苏陌嘆了口气:“我突然想告老归田了。”
    女帝:“但妾身不准!”
    苏陌翻了翻白眼,也不跟女帝斗嘴。
    关键是,身穿龙袍的女帝真的很威严,很有让人畏惧的感觉。
    “白清瑶给了七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以降妖杵的部件抵数。”
    女帝微微愕然:“降妖杵部件?”
    苏陌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想不到,白清瑶手中竟有降妖杵部件。”
    停了停,有些美滋滋的道:“我已经收集到五个部件,就差四个,便可组成完整的降妖杵!”女帝失笑道:“郎君想多了!”
    “降妖杵分散各处,便是妾身都不知其下落,郎君能集得五部件,已是气运眷顾,哪能把九个部件集齐。”
    “呃……降妖杵不是只分为六个部件?”
    女帝说著说著,才醒起苏陌说得好像有些不对。
    苏陌摇了摇头:“应是分为九部件,我从降妖杵残留气息感应出来的。”
    女帝想了想:“那应是妾身所知有误。”
    她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沉声道:“不过,五个部件的降妖杵,应已是相当强大,郎君需用心祭炼,不可懈怠!”
    “以郎君之资质,怕不出三年,便可晋升归窍境!”
    苏陌咳嗽一声:“咳咳,我昨晚晋升归窍境了……”
    女帝瞬间傻眼……
    懵逼许久之后,女帝冷不丁的探出素手缓缓朝苏陌抓去!
    苏陌连忙运转法力,魔蛛法相浮现,天罗地网神通施展出来,心神激动的迎接女帝攻势!
    下一秒。
    天罗地网噗嗤破碎……
    女帝素手仿佛毫无阻碍的轻轻掠过苏陌肩膀,看著就跟隨意给苏陌拂了拂尘灰一样。
    这下轮到苏陌傻眼了。
    却不料女帝深吸口气,表情凝重的道:“郎君好厉害的防护神通,实在叫妾身吃惊!”
    “便是天婴初期真人,定也要废不少手段,才能破得了郎君防护!”
    苏陌鬱闷看著女帝:“但琉汐轻而易举破了我防!”
    女帝忍不住笑道:“妾身天婴后期,半步神游!”
    “若是连小小归窍境术士的护身法阵都破不了,岂不是白修行了二十多年?”
    苏陌目瞪口呆:“琉汐是天婴后期?”
    冷琉汐眨了眨眼睛:“不像吗?”
    苏陌鬱闷道:“像!”
    自己这小小的归窍境,就不要在天婴后期、半步神游的大能面前炫耀了。
    他再回主题,掏出五十万两的飞钱递给女帝:“降妖杵归我,这五十万两银子归你。”
    女帝美滋滋的接过飞钱,还一张张的数起来,看得苏陌是额头黑线。
    好像自己会坑她的钱一样!
    “不错,正好五十万两!”女帝把飞钱收入袖中,隨后有些自嘲的道,“难怪那等贪官污吏,杀之不绝!”
    “如此贪污受贿行径,来钱实在太快了!”
    她表情突然严肃起来:“郎君以为,如何方可杜绝官员贪腐?”
    苏陌毫不犹豫的道:“只要权力存在,就不可能杜绝贪腐!”
    略微一顿后,又道:“高薪养廉虽不可取,但我以为,朝廷官员的俸禄,確实有点少。”
    “朝廷给的俸禄,总得维持得住官员的体面,让其有瓦遮头,衣食无忧。”
    “官员穷困,自是更难抵受钱银的诱惑。”
    女帝脸色微微一变:“难道就没有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官?”
    苏陌嘆了口气:“清官也是要吃饭的!”
    “真有这样的清官,定也是耿直得近乎迂腐,未必为掌权者喜。”
    他停了停,又道:“在我看来,官员无非是一个职业。”
    “当官和当兵都是一样。”
    “陛下总不能要求士兵饿著肚子为大武效死!”
    女帝沉默片刻,最后点点头:“妾身確实想过提升官员俸禄。”
    “今得郎君辅助,朝廷財政总算宽余些许。”
    她定定的看著苏陌:“那郎君以为,提升几许俸禄为善?”
    苏陌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琉汐该与內阁、户部商议。”
    “我对朝廷事务、官员俸禄等,不甚熟识,不好影响你的判断。”
    说著,他突然想起一事,眨了眨眼的看著女帝:“说起来,我的俸禄在哪领取的?我好像半年没领过俸禄了?”
    女帝顿时笑了:“自是去户部支取。”
    “不过郎君別去了。”
    苏陌愕然:“为什么不去?”
    “蚊子腿再少也是肉!”
    女帝眨了眨俏目:“妾身记得,好像罚了郎君半年俸禄还是一年俸禄来著?”
    苏陌……
    敢情自己不但在给女帝当牛马,当的还是免费的牛马?
    不告老还乡那是不成了!
    他忍不住哼声道:“不要就不要,就那点俸禄,还不够去白玉京吃顿好的!”
    “呃……忘记有件事告诉你了。”
    女帝:“何事?”
    苏陌道:“我让思云给你运二百万两银子,另一百万两到户部。”
    “剩下的,用来建立水泥工厂。”
    女帝微微有些意外:“水泥工厂需上百万两银子?”
    苏陌点了点头:“水泥厂是劳动密集型產业,人员需求极多。”
    “而且,江心岛项目需求的水泥极多,我打算几个水泥厂接连造起来,如此方能满足江心岛需求。”他想了想,又道:“万人规模的水泥厂,单单每月支付的人工费用,怕便要三四万两银子,还不算各种生產设施、厂房建筑费用…”
    苏陌话没说完,女帝便轻笑道:“郎君无需多做解释,妾身只是有些好奇而已,非是怀疑郎君。”“这钱郎君儘管去用,若是不够,再与妾身说,妾身定是支持郎君的。”
    苏陌嗯了一声,跟著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召见沧澜国使节团?”
    冷琉汐:“明日早朝,便叫沧澜国使节团递交国书。”
    “朝后,妾身会再与那白清瑶,商议出兵事宜,需叫沧澜国提前备好大军所需。”
    条件其实苏陌早与白清瑶商议好,白清瑶也应承下来。
    但按照程序,肯定要重新商议一遍,定下盟约协议。
    苏陌想了想,自己来找女帝的事情,好像都说完了。
    他正要告退,突然又想起一事:“你让墨儿担任锦衣卫指挥金事?”
    女帝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苏陌迟疑了下:“会不会有点快?”
    女帝摆摆手:“锦衣卫是妾身亲军,人员任用升迁,妾身说了算。”
    停了停,她又道:“陆文轩那位置,妾身本就是给墨儿留著,要不是怕影响太大,又暂无空缺,妾身甚至想让墨儿担任指挥同知!”
    说著,女帝声音陡然阴冷起来:“陆謖那傢伙,心思太多,与朝臣眉来眼去,妾身早晚將他拿下来,使墨儿掌控锦衣卫。”
    苏陌眉头微微一跳,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將他拿下来和让他退下来。
    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就凭女帝这句话,便註定了陆謖的结局好不到哪里去,能全身而退,告老还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谁都知道,锦衣卫指挥使,乾的是脏活。
    前世歷史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虽权倾朝野,但能得善终的可没几个人。
    到时女帝別把锅都甩到林墨音头上才好。
    苏陌沉默片刻后,最后沉声说道:“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告退了。”
    “等下得到吏部去看看,看能不能招些合適的官员,到京税司做事。”
    女帝好奇起来:“郎君打算招什么人?”
    苏陌毫不犹豫的道:“新科进士、武进士,最不济,也是补闕官员。”
    女帝皱了皱眉头:“为何?”
    “此等官员,並无那做事经验?”
    苏陌笑道:“要的就是没经验,有经验的都是老油子!”
    “经验可以歷练得来,哲等人做起事来,最是有衝劲。”
    女帝点了点头:“郎君跟贺絳商量去得了。”
    “只要不是新科状元、榜眼、探花,郎君想用谁,妾身自无不可。”
    苏陌脱口而出:“为何不能是一甲进士?”
    女帝俏脸微微一沉,冷笑道:“仙武大试不说,科举……哼!”
    “你真当那些状元、榜眼,有多少真才实学?”
    “都是门阀世家、各路诸侯、勛贵大族內定的人。”
    “即便郎君招去,他们也未必愿替郎君做事。”
    苏陌……
    难怪没听过重臣之中,有几个是状元出身的。
    女帝门儿清呢。
    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陌与女帝吻別后,便匆匆离开紫薇殿。
    不得不说,抱著身穿龙袍的女帝热吻,那征服感,和吻別身穿常服的女帝是完全不一样!
    女帝娇羞没阻止!
    苏陌想更进一步使坏。
    可惜女帝不同意了!
    贺絳这边,刚接见完前来领官上任的新科前三朝廷新贵。
    和往常一样。
    三新贵,都是到翰林院任职。
    新科状元,出任的是正六品的翰林修撰,榜眼、探花则是正七品的修编。
    至於其他的二甲进士,三甲进士。
    那就不好意思了。
    除了少数有背景有关係的,可得到实授官职外,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的等著补闕。
    现在的朝廷官员,已经是十分的臃肿,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甚至曾有二榜进士,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授官的情况出现!
    別说官员,便是吏员也是一样!
    苏陌以前想买个正役的位置,都得等其他正役掛了才行!
    “启稟尚书大人,苏大人求见……”
    但不等衙役说完,贺絳便黑著脸哼声道:“不见!”
    科举放榜,这两天不知多少人来走他的门路。
    贺絳过夜都在吏部,不敢回府!
    衙门恭声退下。
    结果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得尚书大人沉声说道:“等等!”
    “哪个苏大人?”
    衙役连忙道:“回大人的话,是户部员外郎苏陌苏大人。”
    贺絳闻言顿时皱了皱眉头。
    苏陌?
    他也来走自己的门路?
    他暗中回忆了下。
    好像这届新科进士,没与苏陌有关的人啊?
    没一个进士是长平县出身的。
    以苏陌和女帝的关係,求官不该直接跟女帝去求?
    当然,哪怕苏陌真的来求官,贺絳也不可能不见。
    自己的铁桿盟友怀策,能不能入文渊殿办事,说不定还得落在这户部员外郎身上!
    “去把苏大人请进来!”贺絳吩咐衙役。
    待衙役走后,一旁的幕僚李淮笑著道:“启稟东翁,学生有点事需去办一下。”
    贺絳点点头:“去吧。”
    很快,衙役殷勤的將苏陌引到贺絳公房。
    他自然听过这户部员外郎的凶名,也知这人乃女帝宠臣。
    那么多朝廷重臣求见,尚书大人都拒之门外,唯独接见苏陌,也证明苏大人能耐之大!
    让衙役关门离去,贺絳笑了笑道:“苏侯请坐!”
    说著,起身给苏陌沏茶。
    苏陌自是连忙抢过去:“岂敢有劳贺大人,下官来得了!”
    贺絳也不与苏陌爭,笑著看苏陌给两人斟上茶水。
    不得不说,这苏陌確实是会做人的,不像那些一朝得志的佞臣飞扬跋扈。
    “苏侯今日怎有空到吏部来?”
    等苏陌斟上茶水,贺絳朝苏陌问道。
    苏陌嗬嗬一笑:“不瞒贺大人,下官此次,是找大人要人来了。”
    贺絳微微一愣:“要人?”
    苏陌解释道:“京税司成立伊始,衙门各部门皆缺乏人手。”
    “正好科举完毕,下官便到吏部来,看能否招些补闕进士,到京税司做事。”
    贺絳闻言,顿时失笑道:“本官还道苏侯是跟本官要官来的,却想不到,苏侯是给本官解决麻烦来的!停了停,很豪气的道:“这是补闕名册,还有新科进士名册。”
    “苏侯想要几人儘管去挑!”
    “呃……今科一甲三人,皆已授官,苏侯倒是不好挑去。”
    说著,自柜中取出,三本加起来,足二尺厚的名册给苏陌推了过来。
    苏陌看著足有半米高的名册,顿时愕然:“名册是都是有待补闕之人?”
    贺絳苦笑道:“不错!”
    “其上足两千三百余人。”
    “包括新科进士两百余,去岁仙武大试的武进士一百三十余人。”
    停了停,又补充道:“这还是刚不少人派往天南道任职的缘故。”
    “以前待补闕的,超三千人!”
    苏陌翻了翻名册。
    其上每一个人的介绍,很是详细,包括籍贯、体態相貌特徵、科考名次等等,问题苏陌根本看不过来。他苦笑合上名册:“这么多人,下官真看不过来。”
    “要不,贺大人给下官推荐些人才?能干事实的那种。”
    贺絳沉吟了下:“补闕官员之中,本官倒是知晓些人,做事问题不大,但刺头亦是不少,朝廷一时不好安排实职。”
    苏陌笑道:“刺头不怕,能做事就行!”
    贺絳点点头,拿来纸笔,写下十来个名字,递给苏陌。
    苏陌接过来看了下,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名字之后,贺絳简单的写了介绍。
    例如性格、长处、修为等。
    看著確实是能做事的刺头。
    苏陌笑道:“那便多谢尚书大人了。”
    “呃……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贺絳马上道:“苏侯但讲无妨。”
    苏陌笑道:“是这样的。”
    “下官想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及去岁的武进士、今科进士,做一份考卷。”
    “当然,若有人不愿前来,下官也不会勉强。”
    贺絳皱起眉头,狐疑的看向苏陌:“召集他等做考卷?”
    “他等刚殿试完毕,怕是心神疲惫,苏大人想他等再做何等考卷?”
    苏陌从袖中掏出一份卷子,递给贺絳:“贺大人请看!”
    贺絳接过来一看。
    却不料,刚只看了考卷上的第一道题目,便彻底傻眼了。
    考卷的题目还能这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