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一丈见方的木牌之上,张贴了洁白如雪的冷苏纸。
    纸张之洁白,是眾人所平生未见。
    比最高端的宣纸还要白皙,苏陌专门漂白出来的纸张,確实震撼人心。
    更震撼的,是巨纸上,江心岛四十五度鸟瞰图。
    其绘製之法,亦是萧渊等闻所未闻。
    鸟瞰图为炭笔绘製,儘管笔法看著有些僵硬、缺乏灵动,却栩栩如生,仿佛把整座岛屿都跃然纸上一般。
    看到这图,就连叶问山都震骇的朝苏陌看去。
    他是神京七大儒的书儒,但琴棋书画不分家,叶问山的绘画技艺也极为高明!!
    但这古怪的画法,仍叫叶问山大吃一惊,激动得身体都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闻所未闻的画技,自成一派的全新绘画技艺!
    开创绘画界之先河!
    女帝见眾人震惊一幕,却暗中偷笑。
    她倒没被这全新的立体画法所震惊,毕竟以前看过苏陌绘製的立体红薯图,已惊诧过了。
    女帝注意力,重点落在鸟瞰图內容上。
    河上波光粼粼,一座平直宽敞的大桥横跨河面。
    纸上的江心岛,彻底变了个样。
    原本荒芜、野草灌木丛生的江心岛,在画中,却是一座座规整的楼宅矗立。
    平整的街道、笔直的沟渠,繁华的商铺、如织的人流、一队队精锐的巡兵……
    画面不断往外蔓延,最后用远景虚化手法,描绘出好一幅繁荣景象的江心岛鸟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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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巨画的女帝,也禁不住的暗吃一惊。
    如此美轮美奐,错落有致又有序的规划,叫女帝都生出一种未来的江心岛铁定是这番繁华景象的感觉。在这里,花上一千两银子,买一座崭新的楼房。
    好像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女帝目光下移。
    地上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沙盘!
    同样是江心岛的地形图。
    同样无数楼宅建筑、別墅庄园林立等。
    只不过,比起图画,显然是沙盘更为直观、更加的精致。
    苏陌简直丧心病狂的,几乎完全按照地形地貌復刻出整个江心岛来,也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难怪前段时间到工部借调不少堪舆师!
    那些堪舆师,可都是在孤峰山匠兵营进修过的。
    苏陌甚至还让匠人,在巨大沙盘之上,涂添色彩,造了各种动植物模型、商品房模型、別墅模型……这等精细手艺活,对大武的木匠来说反而最是轻鬆。
    匠人最不缺这手艺。
    二丈见方的超级沙盘,反正一句话一一彻底震撼了萧渊、王灝这些土包子!
    更別说勛贵子弟和京中商贾。
    即便已经看过好些次这超级沙盘的柳思云,仍感觉震撼之极!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不时有吸气声传出。
    许久之后,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眾人,很自然將目光落在始作俑者一一苏陌身上!
    叶问山最先按捺不住,指著鸟瞰图:“此图可为苏侯所作?”
    苏陌点头笑道:“正是下官所作,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叶问山表情古怪起来:“老夫与苏侯相识许久,想不到苏侯画技,竟也这般的出神入化!”萧渊等表示赞同叶问山的话。
    画作看著虽有些生疏,也带著匠气,说不定是惊世之作。
    但!
    能开新一派山河,足以证明,苏陌传统画技,已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之境。
    也只有对传统画技专研到如此极致境界,才有可能在此基础上,开创出全新绘画流派!
    见眾人皆是震撼表情,苏陌很谦虚的表示:“本官对绘画之道,略懂而已,自无法与叶大人您这样的书画大儒相比。”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心岛的规划!”
    他缓缓的环视在场眾人,表情突然肃然起来:“诸位看到了,这便是未来江心岛的规划图!”“未来的江心岛,预计可容纳五十万人居住,极大的减轻神京的压力!”
    “岛上將会分设十坊……每坊皆有完善的配套设施、如蒙学私塾、百货商铺、悠閒园林等等…”“各坊配备五百人的安保团,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坊间各处,保证居民安全。”
    “独立別墅区,则由高墙隔开,配备更高级別的安保团队,严防閒杂人等出入別墅区,保证住户的隱私。”
    苏陌洋洋洒洒的介绍其未来的江心岛规划,衣食住行无所不含。
    听得眾人目瞪口呆。
    最后,苏陌更放出个重磅炸弹!
    他伸手指著沙盘一角:“此处建立的是苏院,为办学所用!”
    “经陛下同意,本官担任苏院山长,除经义之学外,另设一门科学,本官会將一身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书院学子,为陛下为朝廷培养英才。”
    听到这话,萧渊等终於彻底震惊了。
    首辅瞪大眼睛死死看著苏陌,深吸口气,表情显得无比严肃:“苏侯此话当真?”
    “苏侯设苏院,传授腹中所学?”
    別看有关苏陌的传言很多,不知真假。
    如心狠手辣、睚眥必报、贪財好色、卑鄙无耻且护短等等。
    但有一点,不管是苏陌的朋友或者敌人,都不会否认。
    这廝腹中学问,绝对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別看有人以“不过奇技淫巧尔”来嘲讽苏陌,但朝廷上上的大佬,可不会如此目光短浅。
    苏陌为什么能得圣人无比的宠信与重视?
    靠的难道是英俊的皮囊吗?
    买卖营生、星象卜卦、苏数帐术、机关器械……乃至屠龙术、驭人之术等。
    只要隨便一门技艺学到手,绝对能叫整个家族受用不尽。
    此等秘技,各大家族皆视若珍宝,別说传授给外人,哪怕庶出子弟,都未必会教授之!
    萧渊还真不信,苏陌品格高尚到比擬圣贤,会把他一身才学,毫无保留的授予外人!
    所有人惊疑的、死死的看著苏陌,屏息静气的看苏陌如何作答!
    尤其那些商贾,眼睛冒出光来!
    谁不知道,苏陌是善財童子转世!
    若能学到他的营生之术,钱还不是跟捡的一样?
    连凌烟瑶这个上古仙门当世行走,俏脸上都是无比错愕之色。
    在她眼中,苏陌所学,绝对是上古仙门最古老最高深的传承。
    比琼霄仙门、临天阁的传承,更为古老玄奥!
    此乃上古仙门赖以立足,不管王朝变更,亦能永世不衰的命脉!
    他怎敢授予世人?
    白玉京的长辈,能同意他如此胡作非为?
    苏陌又扫视眾人一眼,最后落回萧渊身上,笑了笑道:“如此场合,本官自不可能口出妄言。”“首辅大人若不信,待苏院成立,大人亲自前来一看便知究竞。”
    不等萧渊来得及说话,王灝和崔弦这两个门阀世家的大佬,突然不约而同的沉声问道:“苏侯乃朝廷命官,如何有时间当苏院山长,为学子传道授业?”
    苏陌笑道:“下官会时不时前来讲课。”
    “另外,书院会聘用精通科学之人,为学子授业。”
    王灝和崔弦对望一眼,然后狐疑看著苏陌:“谁人还懂得苏侯言中科学一道?”
    苏陌解释道:“科学是一个极大的范畴。”
    “简单点来说,应称之为实用之学更为恰当。”
    “在本官心中,科学培养出来的学子,可为官,可经商,可下地耕作、造农耕之具,亦可作商铺帐房等等……
    “所以,传授科学,非是必须懂晓本侯所学之术,只要在各等实用学问上,有建树者,皆可为学子之师。”
    崔弦眉头一皱:“苏侯意思,叫苏院学子,学成之后,去当那商贾、农户?”
    他深吸口气,又沉声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吾等士子,十年寒窗,学的是治国经世之术,传的乃上古圣贤之道,岂能不为大武所尽力,反去行那商贾小贩之举?”
    苏陌沉默片刻,隨后摇了摇头,肃容道:“崔大人之言,请恕下官不敢苟同!”
    “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古语亦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在本官看来,实学比空谈更为重要。”
    崔弦眉头微微一皱,隨后沉声说道:“不耻下问,与钻研圣贤之道並无衝突。”
    “士子亦会外出游歷增长见识,非是只会空谈。”
    “只要吾等明了圣贤之道,习得圣贤学问,晓驭人用人,自可驱他人做事,何必事事躬身而行?”在场眾人,包括女帝在內,都表情严肃的看著苏陌与崔弦。
    儘管是寻常对话。
    但本质,已是学术爭端!
    若苏陌连崔弦都说服不了,当苏院山长,为朝廷伦才,自是难以服眾。
    苏陌毫不犹豫的道:“驭人之道,前提是建立在对具体事情了解的基础下,非是一句圣贤学问即可解决的。”
    崔弦马上肃容辩驳:“圣贤之为圣贤,所学囊括万物。”
    “吾等学圣贤学问,自然亦通晓万事万物至理,苏侯何言圣贤学问乃是空谈?”
    “崔大人误解下官意思了,下官从未说过圣贤之学乃是空谈!”
    苏陌想了想,跟便问:“下官敢问崔大人,崔大人所治之经?”
    崔弦皱了皱眉,不明苏陌何意,但还是说道:“老夫治的是礼经!”
    苏陌点了点头:“大人言,圣人之学无有不涵,那下官敢问,大人若要治理河患之才,又言无需躬身亲为,那该如何选才?”
    崔弦声音瞬间一滯,表情有些难看起来。
    这问题,回答是很容易回答。
    无非是选通水情、晓治水之士。
    但只要他这样回答,苏陌肯定会追问,礼记上可有提及此选才之法?又如何判断选用之人,真的精通治理河患之术?
    这叫他怎么回答?
    崔弦当然知道,圣贤书上找不到答案。
    事实上绝大部分读书人都清楚这点。
    四书五经,不过是官场敲门砖而已,要不然,也不会有“游歷”这个词!
    见崔弦一时说不出话来,苏陌也没穷追猛打。
    他是来做生意卖房子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他笑了笑:“依下官所见,学子学业有成,金榜题名,为朝廷所用,只是迈出的第一步。”“如何当好官,如何为百姓做事,实学是不可欠缺。”
    “官员懂算帐,便不会被帐房书吏所欺,懂农耕,便可根据四时气候,颁布利农律令,懂营商,则不会叫某些奸狡的商贾偷逃商税……”
    “上官亦更容易选拔任用下官,为朝廷做事。”
    说著,苏陌指了指一旁的柳思云:“如柳娘子,若到书院教授经商营生之术,下官以为,定比寻常夫子,更容易讲清楚此门学问的关键。”
    “还有,如白城郡主,到书院教导行军作战的学间……”
    “如此,苏院结业之学子,哪怕科考失利,也不至於空有圣人学问,而无用武之地。”
    “……”
    “本官希望,从苏院出来的学子,除当官外,还能多一条路可走。”
    苏陌略微一顿,笑了笑的又道:“吃饭是大事,有一技傍身,总归比当那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书呆子要好些的。”
    在场眾人沉默起来。
    尤其萧渊等重臣,比那些商贾、勛贵子弟,感悟更深。
    这话听著,是有点贬低书生学子。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错,但也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萧渊等是考出来了,当了朝廷的大官。
    但更多的学子………
    看今年春闈就知道了。
    上万举子,榜上有名者区区几百人!
    这些落榜的举子已经算好了,最起码有个举人功名,哪怕当不了官,也可衣食无忧。
    举人之下呢?
    寻常百姓,倾全族之力培养一个读书人,最后耗尽钱財一无所获,再也无法翻身。
    即便门阀世家大族,亦有许多子弟,寒窗苦读数十载,无法榜上有名。
    除了少数落第者,做个夫子,教导族中子弟蒙学。
    大部分落榜子弟,跟废人没啥区別,一辈子只能靠家族养著!
    崔弦虽然论不过苏陌,但门阀士族的气度还是有的,当下点了点头:“苏侯之言確实在理。”“待苏院建立,苏侯讲学,老夫定来旁听苏侯之学问。”
    苏陌连忙道:“下官岂敢在崔大人前班门弄斧。”
    “旁听之事崔大人莫要再提,不过,崔大人来了,下官定是要请崔大人跟学子讲那礼记学问的。”崔弦愕然,反手指了指自己:“老夫讲学?”
    苏陌重重点头:“自是崔学士给学子讲学!”
    他略微一顿,又笑道:“不单崔学士!”
    “下官还打算厚著脸皮,请萧学士、王学士等诸位大人,到苏院讲学,教导圣贤学问,忠君之理。”苏陌咳嗽一声,自嘲道:“不怕崔大人笑话。”
    “下官胥吏出身,无有功名,对四书五经这等圣贤学问,十窍通了九窍,那是一窍不通,真不敢误人子弟!”
    崔弦……
    萧渊……
    王灝……
    苏陌这话,定不可能是开玩笑的。
    没见女帝就在他旁边站著?
    到时苏陌邀请帖子来了,自己不应承下来,说不定下一个发来讲学帖子的,署名便是凤鸣司千户冷兮兮!
    苏陌说的可是教导忠君之理,你不来,你几个意思?
    一干朝廷重臣无语了。
    但那些商贾,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
    要是自家子弟,到苏院进学,岂不是能得到这些大武朝廷最重量级的阁老、尚书们,亲自指点学业?!!!
    商贾不缺钱。
    缺的是当官入仕的途径!
    没有人比商贾更清楚当官的重要性。
    有当官靠山,哪能比自家儿子孙子亲自当官好?
    正当一眾商贾眼睛都要热得灼烧起来的时候。
    苏陌轻飘飘的又道了句:“当然,苏院成立伊始,师资不足,自不能收取太多学子。”
    “只能优先招收江心岛居民子弟入学。”
    超级无敌学区房炸弹甩出来!
    就问你跟不跟!
    很显然,在场商贾,九成九都要跟!
    马上有人商贾忍不住了,咬牙的壮著胆子问:“小的敢问苏大人,这江心岛宅子,如何一个售卖法?”更有商贾胆子包了天:“敢问苏侯,那……別墅,如何发卖?”
    谁都不傻。
    以后,那別墅区,住的定是达官贵人、外戚勛贵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