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辺正树猛地抽出指挥刀,脸色狰狞得像鬼。
    他终於明白了。
    对面这帮人,从头到尾就不是在守阵地。
    他们是在拿命换时间!
    “全体突击!”渡辺正树彻底撕掉了最后一点镇定,声音嘶哑得嚇人,“机枪全部前压,掷弹筒压制北坡!第一、第二中队跟我冲!天亮之前,必须把这股八路全部剁碎!”
    鬼子彻底疯了。
    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所有火力一起朝北坡砸来,打得石头都在乱跳。数不清的鬼子端著刺刀往上扑,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补上。
    “老张!左边!”
    “知道!”
    歪把子机枪喷著火舌,张大彪整个肩膀都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死死压著不放。直到最后一个弹匣也打空,他才猛地把机枪往地上一砸,抄起步枪继续干。
    “没子弹了!”
    “我也快没了!”一个战士大吼。
    苏勇抬手打空最后两发步枪弹,直接把枪一扔,拔出腰间王八盒子。
    “手雷准备!放近了炸!”
    鬼子越冲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最前面的鬼子已经能看清脸了,钢盔下那双眼睛全是癲狂。
    苏勇猛地拔掉拉环。
    “炸!”
    三颗手雷同时飞出。
    轰!轰!轰!
    最前面一片鬼子直接被掀上半空,残肢断臂和碎石一起乱飞。可爆炸过后,后面的鬼子竟踩著火和血继续往前顶,像一股黑潮一样涌了上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到头了。
    张大彪把刺刀“咔嚓”一音效卡上枪口,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排长,看来今天真交代在这儿了。”
    苏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鬼子手錶。
    五点零八分。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东边山樑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到刺破晨雾的衝锋號!
    嘟——嘟嘟——!
    紧接著,就是成片成片的枪声,像暴雨一样从鬼子侧后方泼了过来。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炸开一团团血花,成排成排扑倒在地。
    渡辺正树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
    东边山樑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灰军装,绑腿,刺刀雪亮。
    最前面一个大汉拎著盒子炮,站在山坡顶上扯著嗓子咆哮,声音几乎把整条野狼沟都震得嗡嗡作响。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干这帮狗娘养的!”
    “独立团!衝锋——!”
    轰!
    两发迫击炮弹紧跟著砸进鬼子中段,直接把队形炸成了两截。
    山樑两侧,至少两个连的八路军像洪水一样倾泻下来,火力凶得嚇人,瞬间把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云龙到了。
    他亲自来了。
    张大彪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下红了,扯著嗓子就吼:“团长来了!团长来了!弟兄们,杀啊!”
    苏勇胸口那口一直憋著的气,终於炸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抬起王八盒子,对准了后方那个举著指挥刀、正想组织反击的渡辺正树。
    两人隔著混乱战场,再次对上了眼。
    这一次,苏勇的眼神比昨夜更冷。
    砰!
    枪响。
    子弹穿过晨雾,狠狠钻进渡辺正树的胸口。
    那鬼子少佐身子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迅速扩散的血花,嘴唇颤了颤,手里的指挥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挺挺栽倒下去。
    鬼子大队长一死,本就被前后夹击的日军瞬间彻底崩了。
    “少佐玉碎了!”
    “撤退!快撤退!”
    “东边有八路主力!”
    鬼子乱成一锅粥,前面想冲,后面想跑,中间还被迫击炮和机枪成片收割。独立团顺势一压,整个野狼沟顿时变成了屠场。
    李云龙带著人一路衝到北坡下,抬头一看,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坡上,尸体横七竖八。
    鬼子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
    而苏勇、张大彪几个人,就站在那堆尸山血海里,个个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个排。
    真就一个排。
    硬生生拖住了鬼子一个大队整整一夜。
    李云龙喉结滚了滚,眼神都变了。
    “你就是苏勇?”
    苏勇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周大牛已经带著人从后梁子方向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满脸都是血和土,怀里还死死抱著那只铁箱子。
    “团长!情报送到了!大牛……没误事!”
    李云龙一把接过箱子,刚想说话,忽然发现箱子夹层里还露出半张摺叠地图。
    他眉头一皱,抽出来一看。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不是“铁钳”计划图的附页。
    而是一张更大的兵力调动图。
    图上清清楚楚標著——渡辰之助联队主力,已经连夜脱离原驻地,正朝黑石岭方向急行军。
    距离独立团,不到十里。
    李云龙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闪。
    “他娘的,这不是一把钳子。”
    “这是想一口吞了老子全团!”
    话音落下,野狼沟外,远处群山之间,突然隱隱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乾净了。
    他站在坡上,眯著眼朝西北方向望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把手里那张兵力调动图在膝盖上摊开,蹲下身子就著晨光飞快扫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沉。
    “赵刚!“他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
    政委赵刚从后面快步跑上来,眼镜片上沾满了硝菸灰尘,擦都来不及擦,凑过来就看。
    只扫了一眼,他的脸也白了。
    图上標註得清清楚楚——
    渡辰之助联队下辖三个大队,此前情报显示分散在三个方向,互不相连,独立团判断鬼子短期內无法集结,才敢在野狼沟一带设防。
    可这张图上,三个大队的行军路线全部指向同一个点。
    黑石岭。
    黑石岭是什么地方?
    独立团团部和輜重所在地。
    也就是说,鬼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铁钳“计划。
    那只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三面合围,直捣黄龙。
    渡辺正树那个大队负责从西路穿插切断退路,另外两个大队一南一北,同时朝黑石岭压过来。如果不是苏勇拼死堵住了野狼沟,这会儿西路那把刀早就插进独立团后腰了。
    可即便西路被堵住了,南北两路的鬼子依然在动。
    炮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团长,“赵刚抬起头,声音罕见地急促,“南路大队距离黑石岭不到八里,北路更近,估计已经到了青槓坳。如果两路同时压上来——“
    “我知道!“李云龙一拳砸在地上,“他娘的,这个渡辰之助,是个狠角色!“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野狼沟刚打完,到处都是残兵断壁。独立团两个连跑步过来增援,体力已经消耗大半。加上苏勇这个排剩下的残兵,满打满算能打的人不到三百。
    三百人。
    对面是两个满编日军大队,加起来一千六百多人,还有山炮。
    正面硬扛?
    死路一条。
    “赵刚,现在团部那边谁守著?“
    “三营。沈泉带著三营守黑石岭,但他手里只有两个连——加上輜重兵和伤员,不到四百人。“
    “弹药呢?“
    “昨天刚分了一批,三营那边应该还有迫击炮弹二十多发,手雷百来颗。步枪弹不好说,估计也就每人四五十发。“
    李云龙牙一咬。
    四百人,守一个黑石岭,对面是两路鬼子夹击。
    守得住吗?
    守不住。
    黑石岭说是岭,其实就是个馒头形的土坡,四面都能攻,没有天险。三营守那儿,鬼子要是两面同时上,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得被衝垮。
    “撤!“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刚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我说撤!“李云龙一把抓起那张地图,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前,把地图摊开,用刺刀压住四角。
    “你们都过来看!“
    几个连长和赵刚围了上来。
    苏勇也被张大彪架著凑了过去。他现在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右臂、左腿、后背全在渗血,光靠意志力撑著没倒。
    李云龙拿刺刀尖在地图上一划。
    “黑石岭守不住。四面漏风,没有纵深,鬼子两路一夹,三营就是个死字。但是——“
    刀尖猛地一顿,钉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儿。“
    所有人凑过去一看。
    磨盘谷。
    那是黑石岭往东十二里的一条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口极窄,纵深却有將近两里地。谷里头还有一条暗河,水源不缺。
    赵刚眼睛一亮,但隨即皱起眉头。
    “你想把全团拉进磨盘谷?“
    “对。“
    “可那是死地。进去容易,出来难。鬼子要是堵住谷口——“
    “堵不住。“李云龙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上划了一下,“磨盘谷后山有一条小路,翻过去就是柳家沟,柳家沟出去就是太行山纵深。这条路鬼子不知道,地图上都没標。“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他娘的上个月打猎追了一只獾,硬是追到了磨盘谷后山,发现了那条路。“
    赵刚嘴角抽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云龙没理他,继续说:“计划是这样——我带一营、二营先赶到磨盘谷布防。赵刚你带通讯兵马上联繫三营沈泉,让他別守了,收拢人和輜重立刻往磨盘谷撤。但不能跑太快。“
    “不能太快?“
    “对。要让鬼子追上来。“
    赵刚彻底愣住了。
    李云龙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光。
    “渡辰之助想围我?好,老子就让他围。他两路大队追著三营往东撵,一头扎进磨盘谷,老子在谷口两侧设伏,等他脑袋伸进来——“
    他把刺刀猛地往下一插。
    “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