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京城菜市口。
    这里既是京城老百姓买菜的地方,也是朝廷处决人犯,行刑示眾之地,因此平日里便人流如织,三教九流匯聚。
    此刻,此地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几乎要將偌大的刑台区域挤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只见刑台之上,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立著。
    正是从宫中逃出来的小皇帝赵如构!
    他此刻的模样,与宫中那疯癲邋遢的形象判若两人。虽然消瘦,但头髮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活脱脱的大人模样!
    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袞服,也不再是往日里脏兮兮沾满泥土的样子,而是清洗的乾乾净净,在阳光下,那抹明黄依旧刺眼夺目!
    龙袍!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龙袍!
    以至於现在的赵如构,看上去还真有些许天子风范!
    而之所以他能逃出生天,也不得不说是运气使然。
    原来小皇帝被关在上书房中后也是因祸得福,他翻阅上书房的各种书籍,不但找到了歷代皇帝留下来的暖阳如意,居然还在先帝批阅过的一本书里翻到夹层,夹层里面记载了后宫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外界!
    这是当初太祖皇帝为了防止后代子孙遇到意外而留下的!
    为了以防万一,因此这条密道歷代只有皇帝之间口口相传,外人不得而知!就连太后也不知道!
    但由於先帝驾崩太突然,没有留下任何口諭,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道后宫还有密道,直到被小皇帝在先帝的手书中发现!
    因此,小皇帝才一直装疯卖傻,降低警惕!原本,他想先设计杀了皇后母子,让苏无忌痛不欲生!而后再跑路!但手下耳目来报,苏无忌已经发现了如意的问题。因此他连忙利用密道先行跑路!
    他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出京城,於是一口气来到了人最多的菜市口!准备当眾揭露苏无忌的坏事!即使是自己死,也要拉苏无忌下马!让苏无忌遗臭万年!让他被天下人唾骂!让他再也无法谋朝篡位!
    毕竟,前朝就有例子!傀儡皇帝忍无可忍,跑到街上號召老百姓!虽然最终失败,被一个姓司马氏的权臣当街捅死了皇帝!但最终还是让那权臣声名狼藉,终身都无法跨出那最后一步,无法篡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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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赵如构,眼下也要如此!要用自己的血,把苏无忌一生都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忍受千秋骂名!!!
    於是,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与决绝。他挥舞著双臂,朝著台下黑压压的百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朕乃大昭天子!赵如构!是当今皇帝!是你们的君父!”
    “尔等看看朕!看看朕这身龙袍!看看朕这张脸!可还认得?!”
    人群中確实有少数曾经远远见过御驾的老人或小贩,仔细辨认后,纷纷发出惊呼:“真是皇上!真是陛下啊!”
    “天爷!皇上怎么跑这儿来了?”
    “怎么都没人保护陛下啊!”
    “这……这龙袍真霸气啊……陛下真有气度啊!”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確认了身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长久以来对皇权的敬畏刻在骨子里,不少人下意识地就跪倒一片,磕头行礼。
    赵如构见状,更加的昂起头颅,骄傲非凡!
    要知道他已经很多日子没感受过万民的行礼了!
    这一次,终於让他重新过了一把皇帝癮!
    於是,他声音更加高亢,充满了悲愤与控诉道:
    “尔等问朕为何在此?!朕告诉你们!朕是被逼的!是被那权阉逆臣苏无忌逼的!”
    他指著紫禁城的方向,目眥欲裂道:“苏无忌!那个阉狗!他欺朕年幼,蒙蔽太后,擅权专政,將朕囚禁於上书房,形同傀儡!他诛杀忠良,屠戮宗室,安亲王、秦晋二王……皆死於他手!他架空朝廷,私设西厂,罗织罪名,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如今,他更欲谋朝篡位,加九锡,入太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诸位,莫非想看到这大昭两百年江山落入一阉人之狗,出现一个奇葩的阉人皇帝吗?!”
    赵如构声声泣血,句句惊心。这些话语,半真半假,却恰恰击中了部分百姓对权臣宦官的天然不信任,以及对皇室正统的朴素认知。
    人群中嗡嗡声越来越大,惊疑、同情、愤怒的情绪开始蔓延。
    “朕今日逃出生天,非为苟活!”赵如构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朕是要让天下人,看清那逆臣的真面目!朕要让尔等知道,这大昭的天,还没黑!这赵氏的江山,还没亡!”
    “我赵家皇帝,还在!!!”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有不少无知的老百姓还真被赵如构给忽悠瘸了,立马大声的喊道。
    “让开!都让开!”
    “快!把他拿下!”
    这时,最先赶到的东西二厂番子们当即就要上前,把皇帝赵如构给抓回来!
    然而,赵如构见状却是怒吼道:“滚开!都给朕滚开!”
    “尔等听著!朕乃天子!受命於天!今日,朕便在此,以血明志!尔等若敢上前一步,妄图再將朕抓回那囚笼!”
    他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立刻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痕!
    “朕便立刻自刎於此!血溅五步!让尔等,背上那万世唾骂的『弒君』之名!让这朗朗乾坤,记下这滔天罪行!让老天爷,为我这冤死的天子,降下天罚!!!”
    “天罚”二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悽厉,在嘈杂的菜市口上空迴荡。
    这个词,对篤信鬼神,敬畏天命的古代百姓而言,拥有著难以想像的震慑力!
    毕竟,他们从小就被教育,皇帝是真龙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若被臣下所害,必遭天谴!
    到时候,旱涝、瘟疫、地震……甚至直接降下天雷当眾劈死人都有可能啊!
    这么一来,天下大乱啊!
    “不能伤了皇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好大的狗胆,谁给你们的胆量,敢抓当今陛下?!”
    “若是真惹怒了陛下,降下天罚,咱们都得遭殃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声音吶喊著,不少人甚至自发地涌上前,挡在了东西二厂番子与刑台之间,形成了一道混乱而坚实的人墙。
    那些东西二厂番子面面相覷,冷汗直流,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找到陛下,控制局面,但绝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面对激愤的民眾和以死相逼的皇帝,他们根本不敢妄动!
    局面,彻底失控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以比东西二厂快马更快的速度,向著京城各处,向著那座巍峨的紫禁城蔓延而去。
    事情,闹大了。
    大到足以震动朝野,大到必须那位刚刚加九锡,权倾天下的兴亲王,苏太师,亲自出面,才能收拾!
    苏无忌闻言当即动身向著菜市口前来。
    而皇帝赵如构还在不断的诉说著苏无忌的各种罪过!恨不得把苏无忌说成是千古以来最坏的狗贼!
    当然,他隱瞒了苏无忌是假太监,给自己戴绿帽的事实。
    毕竟……皇帝也要脸面。
    更何况,他现在利用的是底层老百姓对皇权的最后敬畏。
    若是让大家知道皇帝被戴了绿帽子,甚至连儿子都是苏无忌帮忙出力的。
    那这皇权最后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没了。
    所以,皇帝赵如构儘管再气,也只能含泪保守这个秘密,只能不断的痛骂苏无忌欺压君父,目无尊长,擅权欺压,无法无天!
    而看著越来越多聚拢的百姓,一个个跪倒在他的脚下,赵如构的腰杆也越来越直!
    原本,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跑出来准备让苏无忌遗臭万年的!
    但眼下,隨著老百姓越聚越多,並且对自己顶礼膜拜,无比崇拜的样子!
    赵如构突然又觉得自己行了!
    自己,没准真可以依靠这些老百姓和苏无忌,碰一碰啊!
    毕竟,民心所向啊!
    那话这么说来著,得民心者得天下!
    而他赵如构,眼下这样子,就是得民心啊!
    搞不好自己不用死了,可以重新夺回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