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的轧钢厂,牵扯著很多人的心神。
    李大炮说的每个字,都让他们去仔细斟酌,生怕有一丝错过。
    想要办他吧,还怕把手指给折了。
    要说不管吧,心里还藏著一堆小鬼。
    这日子,咋过?
    此时,轧钢厂,冷空气有点儿凝固。
    所有聚集在这的苦哈哈,齐刷刷跪成一片。
    “李书记,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大雪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们能去哪…”
    “李书记,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祈求声、哀嚎声、痛苦声,匯成一片,衝击著每个轧钢厂人的心。
    大鹏和手下那帮保卫员,个个板著脸,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瞟,有些不忍看。
    李大炮咬著后槽牙,心里陷入艰难的抉择。
    现在轧钢厂的二期工程即將完工,肯定需要大批量招人。
    问题是,那些新车间需要大量有专业知识的人,不是这些卖力气的苦哈哈。
    如果强行把这些人收了,再来苦哈哈咋整?
    李大炮的心是红的,是滚烫的,可这些人他真帮不了。
    “辛有志。”他猛地扭头,声音发硬。“马上给街道、给区里打电话。
    老子不是活菩萨,这忙老子帮不了。
    告诉他们,老子最多给他们半个小时时间。
    晚一分钟,老子就…”
    最后几个字,他红著眼眶,有点儿说不下去只是狠狠一摆手。
    “是!”辛有志“啪”一个立正敬礼,转身就跑。
    食堂动作很快,没多大功夫就熬好粥、送到大门口。
    傻柱他们看著眼前这阵势,个个抿著嘴,没人说话。
    有时候,你如果觉得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不妨看看別人。
    也许,在別人眼里,你过得很幸福。
    浓稠的粥香一飘出来,人群立马炸了锅。
    饿急眼的人拼了命地往前涌,挤得人仰马翻。
    李大炮朝大鹏偏了偏头,后者立马带人上前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每个人都有。”
    “別挤著孩子,不要抢。”
    “退后退后,让老人孩子先吃…”
    饿慌了的人被这阵势一嚇,又瞅见明晃晃的枪,总算慢慢挪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傻柱他们拿著长柄勺,开始分粥。
    粥很稠,带著一层油星,插根筷子能直立。
    李大炮点上一根烟,借著灯光打量著他们,脸上越来越黑。
    很多人碗里刚盛满,也不怕粥烫,硬生生往嘴里灌。
    还有的,连个碗都没有,甚至用手去接。
    “没碗的靠一边,老子派人给你们拿饭盒…”
    这时,李怀德带著秘书小孟走过来。
    他看著眼前的苦哈哈,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急迫:“李书记,这事儿咱不能管。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咱们厂工人的伙食咋整?
    你也知道,上面已经在探討削减定量了。
    往后的形势,肯定会越来越困难的。”
    李大炮没接话,只是盯著那些苦哈哈,烟雾后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轰…”
    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区委书记袁清泉带著一群领导赶了过来。
    一群人看著轧钢厂门口的苦哈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怀德脸色放缓,快步迎了上去。
    “袁书记,周区长…”
    袁清泉他们生硬地点点头,顾不上寒暄,径直走向李大炮。
    “李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这事儿是区里疏忽,还请您多多担待。”
    李大炮鼻腔碾出一声冷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袁书记,这事真被我猜中了。
    不是我在嚇唬你,这还只是刚开始。
    信不信,等过了年,逃荒的还会更多。
    到时候,你们区里,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难题?”
    逃荒的瞅见来了领导,又开始大声哀求、哭诉。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袁清泉他们一脸没辙,只能大声的安抚。
    没想到,激起了民愤。
    “你们都是大官,不是应该替我们做主吗?”
    “你让我们回家,我们哪还有家?”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伙的,就会欺负我们苦哈哈…”
    傻柱几个在边上打粥,听著这些话,对袁清泉那帮人撇了撇嘴。
    说得比唱得好听,事儿却干不了一点儿。
    数九寒天,还把人往回撵,玩呢?
    “打他。”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其余的苦哈哈抡起胳膊就要动手。
    李大炮寒著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举枪。”
    “哗啦…”八一槓的上膛声连成一片,枪口稳稳对准苦哈哈。
    袁清泉他们这群领导脸色一变,赶忙大声制止。“李书记,住手,住手啊…”
    老百姓,对暴力机关,大多数都发怵。
    问题是苦哈哈里面有胆儿大的。
    “不要怕,他们不敢开枪。”
    “把枪对准老百姓,你们可真行。”
    “开枪啊,打死我吧,反正早晚都要饿死、冻死…”
    “呜…”西北风颳的更大了。
    雪花打在人身上,疯狂汲取著那点儿可怜的体温。
    李大炮大步上前,走到保卫员前边,眼神冷漠地扫视著周围。
    “老子再说一遍,这里是轧钢厂,不是你们老家的炕头。
    还是那句话,老子要为一万多名工人、四万多名工人家属负责。
    你们的问题我管不了,也轮不到我管。
    懂?”
    “李书记,那我们就是狗娘养的吗?”那位穿著单薄衣裳,抱著个小女孩的中年汉子走出人群,声音带著哭腔。“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但凡老家还有活路,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男人的眼泪终於落下。
    “今年,我们听那些狗日的瞎指挥,搞得颗粒无收,家里连点儿嚼穀都没有。
    整个村里三百多口子人,除了上年纪的,剩下能走的,全跑出来了。
    孩子她妈,在路上生了病,走的时候还是空著肚子走的。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来到四九城,以为能有个活路。
    没想到,收穫的几乎全都是白眼。”
    他猛地发出怒吼。
    “为什么?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们苦哈哈以前辛辛苦苦打的粮食,供著你们城里人吃饭。
    现在,我们没吃的了,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我们?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