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顺著曹琰所指看去,见是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韩道友说这个?这是多年前,老朽从一落魄散修手中收来的一批杂货里的,看著厚实,就拿来垫桌脚了。
    並非什么古物,就是块普通青石,年头可能久些。
    道友若喜欢,拿去便是,谈什么割爱。”
    曹琰摇头:
    “既是掌柜店中之物,在下岂能白拿。
    这样,此番修復禁制,陈掌柜给五十灵石,在下受之有愧。
    不如抵扣十块灵石,再补四十,这块石板,便算在下十块灵石购得,如何?”
    陈掌柜本想说送,但见曹琰坚持,又听他说“受之有愧”,便笑道:
    “韩道友太客气了。
    既然如此,就依道友,这石板,就算十块灵石。”
    他心中觉得这韩道友未免太过实诚,一块垫脚石而已。
    曹琰付了四十灵石,拿起那块石板。
    入手沉重冰凉,触感与普通青石无异,神识再探,那丝空间波动与共鸣依旧微弱,但確实存在。
    离开古韵斋,回到青竹巷小院。
    曹琰开启静室禁制,取出石板,仔细端详。
    石板尺许见方,厚三寸,表面粗糙,布满灰尘污渍,边角有缺损。材质確似青石,但重量似乎略沉。
    他以清水擦拭,灰尘除去,露出青灰色石质,表面有些天然纹理,並无人工雕琢痕跡。
    曹琰沉吟片刻,並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透指而出,小心翼翼地在石板边缘轻轻一划。
    嗤——
    石粉簌簌落下。
    剑气切入,竟有微弱阻滯之感,仿佛切割的不是普通石头。
    切下一小片,断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浅不一的灰色,隱约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闪烁。
    “这是……类似空冥石与『沉星砂』的混合材质?”
    曹琰目光一凝。
    空冥石他认得,而这“沉星砂”,乃是一种罕见的四阶土属性灵材,质地沉重,蕴含星辰之力,常用於炼製重型法宝或布设大型土行阵法。
    两者混合,再以高明手法偽装成普通青石……此物绝不简单!
    他加大混沌剑气输出,小心地將石板表层偽装的“石皮”层层剥落。
    石皮剥落越多,那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与共鸣感便越明显。
    半个时辰后,石皮尽去,呈现在曹琰眼前的,是一块巴掌大小、厚约一寸的奇异金属片。
    通体呈现深邃的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异常,怕是有千斤之重!
    金属片表面,天然生有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並非刻画,倒像是某种先天道痕,玄奥莫测,隱隱与周围空间產生著极微弱的共鸣。
    而那让剑婴共鸣的源头,正来自这些银色道痕!
    “虚空银痕铁?!”
    曹琰认出此物,心中也不由
    一震。
    此乃传说中的五阶极品灵材,只诞生於虚空裂缝附近,蕴含一丝空间法则碎片,是炼製空间法宝、布置顶级传送阵、甚至修炼涉及空间神通功法的无上宝物!
    在整个仙源州域,都属传说中的东西,恐怕只有五大派最顶尖的宝库中,才可能存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而他手中这块,竟有巴掌大!
    “古韵斋……那陈掌柜,恐怕也不知道此物真正价值。
    只当是普通古物,甚至就是垫脚石。那落魄散修,多半是从某处古蹟偶然得来,不识货,当作普通顽石卖了。”
    曹琰抚摸著冰凉的金属片,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与那丝微弱的混沌共鸣,心念急转。
    “此物於我,有大用!融入本命飞剑,可增其破空之能,锋锐无匹;
    用於参悟空间法则,事半功倍;
    甚至,以此为核心,或可炼製一件真正的空间法宝……”
    “但此物现世,一旦消息泄露,必引腥风血雨。
    需得小心处理,不可露出半点风声。”
    他当即在静室中布下数层隔绝禁制,將虚空银痕铁小心收起,存入乾坤殿最深处。
    此物关係重大,在实力足够、或离开仙源州域之前,绝不可动用,甚至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祸兮福所倚。一次寻常的修復委託,竟得此机缘。”
    曹琰平復心绪。
    这意外的收穫,让他对“韩立”这个身份的低调策略,更加坚定。
    唯有融入市井,不起波澜,方能在不经意间,网罗这等机缘。
    他將剥离的石皮碎屑以真火焚成灰烬,不留痕跡。
    那块石板,就此消失於世间。
    数日后,一则消息在天墟城悄然传开,引起不小波澜。
    幽冥殿与天尸宗余孽,於城南鬼市爆发衝突,双方各有一名金丹修士参与,激战之下,鬼市被毁大半,死伤散修数十。
    五大派震怒,巡城司与执法殿联合出动,封锁南城,大肆搜捕,擒杀数名疑似幽冥殿与天尸宗探子。
    两大鬼道势力在天墟城的暗中据点,遭受重创。
    有传言,衝突起因是为爭夺一件得自古战场的阴属性宝物。
    也有传言,是两大势力因爭夺“古传送阵”的某个破坏计划而內訌。
    眾说纷紜,真真假假。
    天墟城气氛,因此事更显紧张。
    五大派加强了对內城,尤其是通天塔周边的警戒。
    散修间也瀰漫著不安,既盼著传送阵早日开启,又担忧其中生出变数。
    曹琰听闻此事,只在一次接活时,与僱主閒聊中,淡淡提了一句:
    “鬼市险地,不宜常往。”便不再多言。
    他心知,那日衝突,或许与自己那瓶淬骨丹有些许关联,但根源,还是幽冥殿与天尸宗的利益之爭。
    这潭水,被搅得更浑了。
    他依旧过著深居简出的生活。
    白日,以“韩立”身份,接些阵法活计,与底层散修、小店掌柜打交道,收集零碎信息,逐步构建“韩立”的社会关係与信誉。
    夜晚,则在乾坤殿中苦修,炼化资源,精进修为,推演阵法,祭炼养魂钟。
    偶有閒暇,他会去內城“万法殿”租阅阵法典籍,从最基础的《五行阵纹通解》、《基础符语大全》,到稍深入的《复合阵法原理》、《上古禁制残篇赏析》。
    他阅读极快,过目不忘,但每次都只租借一两本,且有意在某些无关紧要处留下“疑惑”与“推演草稿”,偽装成刻苦钻研、偶有所得的散修模样。
    万法殿的执事,渐渐对这个沉默寡言、阵法基础扎实、又肯下苦功的筑基散修有了印象,有时还会与他探討几句基础阵理,曹琰对答如流,偶尔提出的一两个问题,也让执事觉得此人思路清晰,是块学阵法的料子。
    如此,又是月余过去。
    这一日,曹琰正在西市替一家小客栈修復损坏的“隔音禁制”,忽然,掛在腰间的青色號牌微微发热,浮现出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