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没有反应,还是在缠著何东升的手。
    很快,何东升左手都完全被白布包裹住。
    何东升满脸死灰,眼珠子扭动,直勾勾的盯著罗彬。
    “救……救我……”
    “你……不想要……你的另一个……手下?”
    忽地,怪人那只枯手一探,勾住何东升的舌头,往外一拉。
    另一手一根骨刺掏出,直接钉在何东升的舌头上,刺尖插进塔地面。
    何东升脸上还插著刀,舌头刮擦过了口腔內侧上部分的刀刃,又冒出更多的血。
    隨后,怪人站起身来。
    他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斧头,狠狠朝著何东升左脚一斩!
    骨断肉离!
    何东升的惨叫声反而不大了。
    舌头被钉著是其一。
    他不敢动,声音也发不出多少。
    还有,痛到极限,反而成了麻木。
    灰四爷静若寒蝉。
    罗彬瞳孔也一缩再缩。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因为分析出空安早就转世,那他恐怕都会认为眼前这人才是空安!
    “你杀了他,就可以跟我走了。”
    罗彬再度开口,语气更沉。
    脚步声却忽然响起。
    是自下方而来!
    还有人?
    罗彬心头一阵狂跳,立马看向下一层塔的台阶。
    大约四人从里边儿走出。
    这四人穿著和蕃地大部分人不一样,看上去衣服没有那么臃肿,更为华贵,不过从领口上也能瞧见白色的绒毛,保暖效果不会比厚衣差。
    四人看他的眼神,透著一阵阵精芒和亮光,且疾步朝著他靠近!
    灰四爷脖子上的毛都立了起来,警惕万状。
    罗彬同样警觉无比,不过他没有动手。
    因为从这四人脸上,他没有看出敌意,反而看出浓浓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认识他?
    很快,四人到了罗彬前方,先是手压在肩头,单膝跪下行礼。
    隨后四人起身,依旧目光灼灼。
    当前一人双手紧贴著身侧,微微低头,显得分外恭敬,说:“新辛波还未从转世中醒悟,首座的话,他自然听不明白。”
    罗彬脸色再变。
    首座?
    这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居然就喊上他首座了?
    只有固执的空安,才会喊他首座!
    还有,新辛波?
    他们將十七世仁波切,当成了转世的空安?
    事情的复杂程度,上了一个台阶。
    罗彬眉头紧皱著,没有散开。
    当前那人才道:“小人戚御,黑城寺供奉家族之人,现任黑城寺首座黑罗剎颁布老辛波的命令,旧任黑罗剎首座,將成新辛波转世,让我等寻找。”
    “现任首座罗剎还告知,將有正副黑罗剎首座,明妃,前来和新辛波会和。”
    “费尽千辛万苦,我们总算找到阿哇县,新辛波恰逢转世醒来时。”
    “他只是甦醒,未曾醒悟自己身份。”
    “此刻,他正在依循这个身体的部分记忆,寻人復仇。且杀死他认为罪孽深重之人。”
    戚御神態极其恭敬,解释的也算条理有据。
    罗彬眼皮再度微跳。
    从这戚御口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逻辑圈儿。
    辛波是对等活佛的。
    空安转世能偽装成朱古。
    这代表了一个结果。
    喇嘛和黑罗剎,只是行为不同,信仰不同,一个从善,一个从恶。
    因此,活佛的对立面,就是辛波。
    既然活佛有著预知的能力,辛波应该也有?
    因此,黑城寺的老辛波,点化空安去建立新寺的人,知道空安又“回来”了,才会派遣人手接应。
    只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大的乌龙。
    空安,当了朱古。
    而十七世仁波切,则被这个供奉家族的人找到!
    思绪瞬间闪过。
    戚御又道:“首座所言之人,必定是前段时间出现在大堡子城的活佛朱古了,我们所在的黑城寺被德格唐卡寺注视,十七世仁波切常年未曾现身,早就有人推断,他可能已然转世,就那么巧合,他同新辛波转世在一个时段。”
    “若德格县区域活佛断代,那新辛波则有时间再建一座黑城寺,两座黑城寺守望相助,德格县的平衡便可以被打破!”
    戚御这番话更透出兴奋。
    又是一声哀弱的惨叫传来。
    罗彬余光去看,怪人切下来何东升的一只耳朵,从兜里掏出一个串儿来。
    串上掛了至少十几个耳朵,异样瘮人。
    新的信息量很多,却能和空安以前说的话对应上,更能和阿贡喇嘛所言对应上。
    一个地界的大型佛院,和那个地界的黑城寺相互对立。
    而空安以前也说的很明白,活佛不会允许他在蕃地建造黑城寺!
    他走到任何地方,都必然会有敌对的佛院和活佛!
    “新寺的修建,要用活佛的血浇灌地基。”
    “十七世仁波切化身朱古,意图以新寺抑制黑城寺,他便要成祭品!”
    戚御更加的目光灼灼,说:“首座,您是要唤醒新辛波,然后我们就出发吗?”
    唤醒?
    罗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苗云找到的信息,大抵说了,活佛转世,还需明悟,才算醒来。
    辛波也是一样。
    再看一眼那怪人。
    不,是十七世仁波切。
    目光再移动至戚御等四人的身上。
    眼皮微跳,心跳的速度却更快。
    借刀杀人吗?
    空安愿意装,就让他装下去,借他来处黑城寺的手,再加上十七世仁波切,可否杀了他?
    忽然间,十七世仁波切起身了,却朝著塔上层走去。
    “新辛波还要进城,他当前有执念,首座,你快跟上!”戚御立马提醒,隨之又道:“我等只敢远远跟隨,若是被喇嘛发现,他们或许就会知道更多,隨后当地佛院会派来大量喇嘛,新辛波就会有凶险。”
    罗彬若有所思。
    不过,他再皱眉,看了一眼地上哀嚎求饶的何东升。
    噌的一声,他拔出刀来。
    结果,以戚御为首的四人立马拦住罗彬。
    “新辛波要刑杀之人,尤其是死在此地之人,將是极好的剥尸物,也是黑城寺的恩赏。您若干扰,且杀了此人,恐怕会违背新辛波的意志。”戚御面露严肃。
    四人显然没有让开的打算。
    何东升的眼瞳中透著一丝丝恐惧。
    他这会连哀嚎都不敢发出了,强忍著。
    生怕再多引起罗彬的注意,然后就被杀。
    这罗彬,究竟是什么人?
    黑城寺?
    辛波?
    首座?
    首座又是什么身份?
    罗彬不言了。
    因为戚御四人的神態很果决。
    “他不会逃掉吧?”罗彬问。
    “若是他逃走,那新辛波降罪,我等都会成为祭品,因此,我会留下一人看守,另外两人暗中保护首座和新辛波你们两人。”戚御微微低头。
    罗彬不再说话了,收起了去给何东升补刀的念头。
    隨后,他转身朝著塔上层走去。
    等他出去时,恰好瞧见仁波切的身影在视线尽头的台阶上,正在不断往下。
    罗彬深吸一口气,快步前追。
    不多时,他追到了仁波切。
    仁波切那张皱巴巴的脸,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一直往前走去。
    “那些喇嘛在外边等你,无论你还要去惩戒谁,他们都会阻止,你必须和我走在一处,才能安全。”罗彬迅速开口说。
    语罢,他脸色又是一阵难看。
    他才反应过来,仁波切不会说普通话,大概也听不懂?
    偏偏,仁波切停下脚步了,怔怔的看著罗彬。
    忽然,他低下头,继续顺著台阶往下走。
    罗彬觉得心跳都落空半拍。
    他没有多说话,跟著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仁波切没有继续下山,而是进了台阶一处岔路,那前边儿还有一个圆形的塔状建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血腥味,让人极其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