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教了言妍两句口诀。
    让她念。
    言妍记下来,闭著眼睛口中无声地念起来:“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默念数句,她顿觉口舌生津,口中仿佛有了芬芳之气。
    她没多问,这种口诀有什么用?
    她相信秦珩,无条件地相信。
    他只会对她好,绝对不会害她。
    因为他是那一世萧妍的珩王哥哥,她永恆的爱人。
    清幽、淡雅的檀香在空气中縹縹緲緲,言妍觉得空气中有一种醇厚柔和的香味,像奶香,又有甜味儿。
    她想,珺儿在这里时,是不是时时受这檀香薰染,才养得那么俊秀可爱?
    也是奇怪。
    这样打坐一番后,二人竟把飢饿给忘了。
    身子好像变得空灵起来,平日吃五穀杂粮留在体內的浊气也清减了一些。
    不知是香的原因,还是刚才那木桶的水起了作用?
    夜渐深,言妍困了。
    秦珩道:“我们上床睡吧。步六孤只让我们焚香、沐浴、净身、辟穀,没让你带髮修行,你也不是那块料。”
    “好。”
    二人上床躺下。
    言妍闭上眼睛,很快睡著,睡著了嘴角也带著笑。
    其实她比谁都渴望破诅咒。
    秦珩闭上眼睛,却没睡。
    他隱约猜出步六孤的计划。
    凌晨两点钟。
    一夜之中人最困的时候,秦珩仍没睡。
    他右手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依旧闭著。
    外面静极了。
    静到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甚至能听到空气涌动的声音。
    静得十分诡异。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蛇一样从窗户那边往他身上游过来,慢慢飘过来,渗过来。
    初见騫王,就是这种感觉。
    不,这阴寒之气,比騫王更甚。
    秦珩浑身寒毛瞬间竖起来,后背脊椎骨冷颼颼地往里缩,屋內气温骤降,冷得出奇,冻得人发抖。
    他仍未睁眼。
    微微加重呼吸,做出睡沉的模样。
    那股阴寒之气如影如烟如雾一般,静悄悄接近他,忽然精准地掐上了他的脖颈!
    动作迅疾!
    快!准!狠!
    秦珩感觉仿佛有一双死人的手死死掐上了自己的脖子!
    那手冰冷,黏湿,生硬,狠绝,宛若一双在海底浸泡多年的铁手。
    秦珩被那手勒得呼吸不过来。
    有种鬼压床的感觉。
    脖颈疼痛,窒息。
    气进不了胸腔,他的肺微微的疼。
    他想反抗。
    但是若反抗,会打草惊蛇。
    这双阴冷的手,绝对不是他那世的四哥騫王。
    这应该就是步六孤说的玄邈未灭的灵魂。
    这坏老头果然还是想著他的身体,本想借騫王的手杀了他,可是騫王最后背叛了他。
    脖颈神经被那双阴冷的手用力挤压勒紧,秦珩颈部火辣辣的剧痛。
    呼吸困难,窒息感、胸闷的感觉传来,特別痛苦。
    头晕缺氧,大脑供血不足,秦珩只觉得眼前发黑,意识模糊,几近昏迷的感觉。
    他心中暗道,步六孤你个老狐狸!
    再不现身,他可就要反抗了!
    如果就这么被玄邈掐死了,那个破咒破著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他被掐得奄奄一息时,一道金光忽然从窗外射进来!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那金光直接钉在床畔那团如影似烟若雾的灵体上!
    秦珩顿觉脖颈那双阴冷的鬼手消失了。
    他心中暗骂,这个千年老鬼仙,真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差点就要死了!
    他身形一翻,弓起腰身趴到言妍身上,將她整个罩住,大手捂住她的脸。
    怕那被打伤的鬼灵,会伤到言妍。
    脖颈疼得钻心,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空气骤然涌进来,顶得他的肺更疼了。
    怕压著言妍,明明浑身无力,他还是硬撑起,撑起一定的弧度。
    紧接著步六孤闪身穿窗进来。
    他手中拿著一个白瓷做成的法器。
    那器物上窄下窄肚鼓,用了堆贴与捏塑工艺,罐口塑了楼阁、人物和鸟兽等,腹壁堆贴了鱼龟禽兽。
    秦珩认得,那是古代的魂瓶,用於装灵魂用的,多为古墓中的陪葬品。
    早期的魂瓶源於“不食周粟”传说,用於贮粮,后演变为具有安魂、镇魂功能的精神载体。
    但步六孤这个肯定不是寻常的魂瓶。
    步六孤的魂瓶瓶盖已打开。
    他將瓶口对准床头,蠕动嘴唇,开始念诀咒。
    他念得很快。
    一股黑色如烟似影的东西被徐徐收进魂瓶。
    秦珩听到阵阵尖利的叫声,叫得十分痛苦。
    好像发生火灾时,人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肉体被活活烧死时发出的那种惨叫。
    听得秦珩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言妍被惊醒。
    她惶恐地瞪著如金钟罩一样罩在自己身上的秦珩。
    秦珩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动静。
    步六孤將魂瓶瓶盖拧紧,道:“好了,珩,別占小姑娘的便宜了。玄邈的魂魄已被我用魂钉钉住,关进魂瓶之中。”
    秦珩低头亲亲言妍的额头,说:“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言妍却知远不如他说得那么轻鬆。
    她伸手摸到手电筒,打开。
    看清了秦珩的脖颈,上面一双黑漆漆的手指印,十根手指掐得极深。
    言妍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伸手去抚摸他脖颈上的指印。
    秦珩急忙攥住她的手腕,“不要摸,这不是騫王的手指印,是玄邈的,有毒。”
    步六孤手握魂瓶,静静佇立於一旁,看他表演。
    都差点被掐死了,他还演。
    看样子玄邈掐得还是不够深。
    言妍从秦珩身下挣扎出来。
    她下床,整整身上衣服,向步六孤双手抱拳拱手,道:“前辈,请您救救阿珩,他脖子上那个手指印,会不会让他出现生命危险?”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泫然欲泣。
    步六孤嘴角一扬,道:“放心,他死不了。”
    “可是他疼。”言妍又急哭了。
    她抱著拳不停地抖,“前辈,求求您,帮帮他。”
    步六孤狐眸漾出一丝丝笑,有人心疼,真好。
    他忽尔有点羡慕。
    难怪騫王拼了命地要入轮迴,想投胎。
    他之前还觉得他傻,做人有什么好?
    要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被七情六慾所困,经歷悲欢离合,围著个女人团团转,傻得很。
    可是除了那些傻乎乎的举动,好像也有快乐。
    步六孤一甩袖,右手中指多了粒东西。
    他冲秦珩道:“张嘴。”
    秦珩嘴一张。
    一粒冰凉滑腻的东西入了他的口。
    那东西入口即化。
    秦珩只觉得喉口一股清甜,脖颈上的剧痛消失了大半。
    谁知步六孤突然脸一变,厉声道:“小子,速速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