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骤停。
    鹿巍只觉得脖颈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
    那力量像一双手。
    一双阴冷的手。
    十指又长又冷又硬,黏腻冰冷,掐得鹿巍喘不过气来。
    他张著嘴,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眼神发直,面色通红。
    騫王隱了身形,旁人看不到,只觉得鹿巍像忽然中邪了。
    保鏢想上前来帮忙都没法帮。
    因为看不到掐鹿巍脖子的人。
    林柠嚇得面无人色。
    本能地想跑,可是一想鹿巍平时对她不错,她不能扔下他不管,太不像话。
    她大著胆子绕到鹿巍面前,问:“外公,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鹿巍想说话,奈何脖颈被掐得太痛苦。
    他用力握著自己的脖子,想把那股无形的力量赶走,但赶不走。
    那十根阴冷的手指像黏在他脖子上似的。
    已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血液。
    他五官狰狞,哑著嗓子冲林柠喊:“走!走!走!”
    林柠嚇坏了,“外公,外公,您怎么了?我该去叫医生,还是叫天予?”
    鹿巍被掐得面色开始发紫,眼珠子都凸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冲她喊:“快走!”
    林柠扭头斥责保鏢:“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来帮老爷子?”
    保鏢们也想帮。
    可是无从下手。
    他们想上前带鹿巍离开此地,但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止他们靠近鹿巍。
    一去碰他,手就被弹回来。
    林柠慌忙从兜中掏出手机,迅速解屏,调出沈天予的號码,按了拨通。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手机没信號。
    怎么都拨不出去。
    她连忙冲保鏢说:“手机,手机,快!给我手机!”
    三部手机齐刷刷地递过来。
    林柠迅速接过其中一部,冲他们道:“你们也打啊,打给阿陆和我公婆,快,我们分头打……”
    她突然住了嘴。
    若把秦陆他们叫过来,这股邪祟万一去害阿珩怎么办?
    阿珩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叫沈天予过来,其实更不妥当,沈天予是他们几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可是沈天予若不来,鹿巍有可能会死。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林柠连忙给沈天予打电话。
    奇怪。
    仍是打不出去。
    她拔腿就跑,跑远一些,才有信號。
    电话拨通,信號很弱。
    林柠疾声道:“天予,见鬼了!外公突然被掐住脖子,脸都掐紫了,你快过来救救他!”
    沈天予冷静地问:“有什么异常?”
    他不知对方是谁?
    万一有人玩调虎离山之计,將他调走,来加害秦珩,得不偿失。
    秦珩和鹿巍,明显前者对他更重要。
    林柠看向远处被掐得浑身开始抽搐的鹿巍,急急道:“先是一股阴风,阴风捲起,眨眼间那股风高约八九米,然后外公就被掐了脖子。”
    “有没有掐別人?”
    “没有。”
    沈天予剑眉轻折。
    这行事作风倒是有几分像騫王。
    现在是白天,一般的鬼白天比较弱,不会露面,也不敢露。
    但騫王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这是秦珩亲口告诉他的。
    上次他去崑崙山,並未在步六孤的地盘发现騫王的气息。
    沈天予又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古装的男人?长相还凑合。”
    “没有。”
    沉吟一瞬,沈天予又道:“你喊一声騫王,就说沈天予有事找他。”
    “这行吗?”
    “你试试,若真是騫王,会有用。若不是他,有点糟。”
    林柠半信半疑。
    但眼下別无他法。
    她不敢靠近鹿巍。
    鹿巍这会儿更嚇人了,脸青紫青紫的,眼珠子瞪出来,舌头伸得老长,活像只吊死鬼。
    林柠大著胆子冲鹿巍那边喊:“騫王,是你吗?天予叫你去找他。”
    她喊了一遍没用。
    她又喊第二遍,第三遍。
    喊到第四遍时,鹿巍像是被人突然鬆开了似的。
    他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按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那气喘得像风箱一样。
    林柠赶忙冲保鏢喊:“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快送鹿老爷子去找医生!”
    这次保鏢朝鹿巍伸手,那股无形的阻碍他们的力量消失了。
    其中一人打横抱起鹿巍就朝来路返。
    另一人跟著护送他。
    剩下一个保鏢,护送林柠回重症监护室前。
    林柠慌慌张张地来到重症监护室旁,隔著透明隔离窗朝里看。
    见秦珩心臟检测仪上的指数正常,在里面负责看护他的医生也没有异常举动。
    林柠暂时鬆了口气。
    冷静下来,她对沈天予道:“我按照你说的喊了,喊了三遍,那人鬆开了外公。”
    沈天予早已知道。
    在她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騫王没魂飞魄散。
    只是上次他去步六孤的地盘,为什么没发现他?
    他明明还存在,为什么步六孤要告诉秦珩,他魂飞魄散了?
    不过鬼做事,人是不会懂的,人和鬼的脑迴路不一样。
    沈天予对秦陆道:“舅舅,您看好阿珩,有事立马叫我,我出去有点事。”
    “好。”
    沈天予转身去了这一层的空中花园。
    他找了个僻静人少处。
    他长身玉立於一隅,微抬下頷,堪堪道:“出来吧。”
    一分钟后,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那身影著黑色古装长袍,玉带勒出窄瘦的腰身,白面凤眸白唇,束髮。
    不是騫王,还能是谁?
    沈天予微眯俊眸,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怎么又重生了?”
    騫王斜斜睨他一眼,“本王倒是想魂飞魄散,奈何死了也不得安生。”
    他面向重症监护室方位,“他脱离生命危险了?”
    沈天予微微頷首。
    騫王凤眸微凝,“你不是玄学天才吗?为什么算不出他有危险?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来此地?”
    沈天予蹙眉,眼底生出一丝不悦。
    他是能算生算死。
    但只能算正常人。
    秦珩和言妍这种还算正常人吗?
    前世今生,千年诅咒,他俩如今的命格比山路十八弯还绕。
    沈天予道:“你自己的兄弟,自己去守护!”
    他转身就走。
    騫王望著他的背影,心道,这破脾气,还不让说了?
    他倒是想守护秦珩和言妍,但秦珩那个小心眼会不高兴。
    他假装魂飞魄散,让秦珩放心,结果他们又出事。
    一对不省心的冤家。
    让他做鬼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