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不理騫王的揶揄和质问。
    他自顾自道:“四哥,太子当年党羽眾多,早就暗中结党营私,我一直在外打仗,朝中势力不多。当年没能为你报仇,心中有愧,请原谅九弟不才。”
    騫王心中百味杂陈。
    如果他不是演的,那他这思想境界,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倍?
    他临死前怀疑自己被珩王找人毒杀,告知师父玄邈,让他给珩王和萧妍下毒咒,让他们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而珩王呢……
    珩王却为他报仇。
    騫王心中有愧。
    他道:“臭小子,你真不是在演?”
    秦珩不接话。
    他鬆开他,退后一步,望著他俊美苍白的脸。
    他眸光坚硬而悲沉。
    騫王被他看得浑身发麻。
    做鬼后,他第一次有了汗毛竖起的感觉。
    他嗔道:“小子,你別用这种眼光看我,看得本王不自在。”
    秦珩抬起右手,伸长手臂要来抚摸他苍白的脸颊。
    指尖快触到他的脸颊时,他將手停在半空中,道:“四哥,你一直这样飘浮在世,从未投过胎?”
    騫王微微頷首,“是,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你想骂我,就骂吧,想打我就打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还手。”
    秦珩嘴唇微微动了动,道:“四哥,我已经不恨你。”
    騫王受不了他这样。
    肉麻是其一。
    其二是他太正了。
    太正了。
    正得发邪!
    他还是喜欢秦珩以前喊他死鬼。
    那样他不会时时愧疚,也不会觉得自己品格低他一等。
    騫王看向言妍,凤眸微眯,“他这是?”
    言妍道:“他看了相机里的照片,看著看著,情绪和身体出现异常,然后他说话就不太对劲,眼神也不对劲,他说要来找你。”
    连騫王也觉得诧异。
    只是一些照片而已,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吗?
    秦珩这副样子像被鬼魂上身了一样。
    很快騫王反应过来了。
    虽只是些照片,但是他拿著相机在珩王的棺材里待了一天多。
    珩王的灵魂已经重新投胎,可人的尸骸是有残留的阴气的,不只尸骸,连遗物都会有。
    棺材密闭,尸骸的阴气久久不散。
    这相机上沾了珩王尸骸的阴气。
    秦珩变成这样,照片和相机都有很大的责任。
    是他大意了。
    不过这样的秦珩更像他的九弟。
    騫王望著秦珩,道:“快两千年过去了,时过境迁,沧桑巨变,当年的鄴城如今已成籍籍无名的小镇。宫殿被焚烧,被河沙掩埋,属於我们的那个朝代,早已经没了。”
    秦珩望向窗外,“黎民百姓安好即可。”
    騫王和言妍对视一眼。
    这是公子哥儿秦珩绝对说不出来的话。
    秦珩眼中除了公司,就是情情爱爱。
    冷珩也是个恋爱脑。
    至於鹤珩,他们跟他不熟,不好评价。
    騫王停顿一下,道:“小子,大义!”
    秦珩望著他的脸,“四哥亦是。”
    騫王觉得他在拐著弯地骂他。
    他趁珩王出征应敌,设计强娶了珩王最爱的女人,且在临死之前,诅咒他和萧妍生生世世轮迴不得,这叫什么大义?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当年卑鄙不堪。
    秦珩道:“四哥生前,在路边遇见衣不蔽体的流民,会下车,解了身上的袍子披到他们身上,將带的食物全部送予他们,会妥善安置流民,劝父王减免赋税,会杀贪官,分田。这也是大义。”
    騫王不习惯他这么正经。
    他看向言妍,“你先带他回房,本王去找沈天予。”
    言妍伸手来牵秦珩的手,说:“阿珩哥,我们回房去。”
    秦珩再次將手从她手中抽出,喉中应了一声。
    言妍心中情绪复杂。
    以前他是爱情至上,现在是兄弟情至上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还会好吗?
    騫王捕捉了到这个细节。
    他暗道,九弟果然是正人君子。
    秦珩只是有了点珩王的意识,便这般避嫌。
    他当年真真是误会他了。
    那么当年毒害他的人,铁定不是珩王,多半是太子使的离间计。
    至於太子。
    若真是太子所为……
    他现在突然想去太子的墓里走一遭,將他的墓掘了,將他的尸骸弃於荒野!
    不,只是弃於荒野太便宜他了!
    他要將他的尸骸大卸八块,將所有尸骨化为齏粉,都不足解他的陈年旧恨,深仇大恨。
    言妍仰头对秦珩道:“阿珩哥,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四哥也要休息,他为了得到那些照片,肯定很累,很疲倦。”
    秦珩看向騫王,“四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騫王点点头,再开口,也带了几分正经,“好,去吧,九弟。”
    目送二人离开,騫王抬手一拳墙面。
    手掌是虚的,但是鬼力是实的。
    墙面被震得颤了颤,楼上楼下的人还以为发生地震了。
    他此行的初衷是想让秦珩学些当年的兵法和武功秘籍,以更好地保护言妍。
    因为他得去岛城暗中保护珺儿,分身乏术。
    没想到珩王回来了。
    他的九弟回来了。
    他一时喜忧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