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个美妙的梦?
    梦里她和他在浴缸里顛鸞倒凤。
    一起共度巫山云雨。
    春潮涌动。
    春雷阵阵……
    醒来,萧若顏仍在回味。
    她面色赤红,不知是被浴缸的温水泡的,还是被那炽热的春梦泡的?
    她脑中驀然想起一首诗,粉香汗湿瑶琴軫,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捫弄处,轻解薄罗裳,共试兰汤,双双戏水学鸳鸯。
    她双手环抱於自己胸前。
    她闭上眼睛。
    感受方才梦中,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抚摸……
    他很会。
    很会。
    一双手便將她弄得神魂顛倒。
    她从未有过情事的经歷,却在梦中体会到了那种美妙,那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的欢愉,是任何事都取代不了的情爱欢愉。
    她红著脸想,不知羞耻!
    他是有妇之夫。
    她一个堂堂考古系的大学生,居然被一个有妇之夫在梦里撩得缴械投降,还委身於梦中的他。
    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洗澡水快凉了,她从浴缸中爬出来,拿浴巾將身上的水珠擦了。
    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她脑中又浮显出騫王俊美的面孔。
    那么年轻的一个人,看著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就结婚了呢?
    罢了。
    再优秀,已婚男人,她不碰。
    否则父母会打死她。
    騫王此时正在自己房间擦拭那把剑。
    剑鞘上的灰尘和细菌,他用软布擦了,用水洗了,用酒精消毒了,也作了法。
    但是还有些难散的阴气。
    去阴气这东西,沈天予在行。
    但现在很晚了,他肯定早就睡了,得等天亮后再去找他。
    騫王將剑放到茶几上,他去床上躺著。
    望著天花板,他又开始想珺儿了。
    萧妍早已经死了,言妍如今是秦珩的女朋友,只有珺儿是他的。
    珺儿是他漫漫鬼生最大的牵掛。
    若没有珺儿,这鬼生將长极无聊。
    他翻了个身,心中驀地冒出个念头,那小女孩不知有没有用艾叶煮水泡澡?
    若不泡的话,她会冷,会手脚冰凉。
    至於中邪,倒也不至於那么严重。
    他又没对她施鬼术。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勾,真是个奇怪的小孩,暗中跟踪他,说话嘰嘰咕咕的,小表情小动作很多,能看到隱身的他,得知他已婚,突然就冷了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次日一早。
    騫王拿著那把剑,去了沈天予的房间。
    沈天予又在洗澡。
    听著浴室传来的哗哗声,騫王这次学乖了,立在浴室门前,不进去,说:“本王將珩王墓中的那把宝剑取了出来,你洗完,给去去阴气,贴道符。”
    沈天予冷冷道:“放在茶几上。”
    “昨天本王不是故意的。”
    沈天予冷淡地嗯一声,“你是有意。”
    “本王也不是有意,本王是厉鬼,想要什么男人女人要不到?没必要进去偷看你。”
    “出去。”
    騫王却没出去。
    沉默片刻,他问:“那个叫萧若顏的,你帮本王查一查。她能看到隱身的我,你找人查查她什么来头?”
    沈天予冷声道:“让阿珩查。”
    “那小子总说君子有成人之美,他要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会多事,本王不喜。”
    “口是心非。”
    騫王走了。
    他想,他真是口是心非吗?
    不。
    將近两千年了,他仍放不下萧妍。
    生前,他爱她。
    死前死后,他恨她。
    他恨她又爱她,因此更恨她。
    这一恨就恨了將近两千年,做鬼都放不下,恨比爱更持久。
    后来误会解除,他仍放不下她,他甚至爱屋及乌,爱上了言妍。
    回到房间,负手立於窗前。
    他望向窗外的花花草草树树沉默。
    “叮咚叮咚。”
    有人按门铃。
    他在走神,没细细感知外面的人,以为是秦珩来取剑,便使了鬼力,朝门上一挥手。
    那门自动开了。
    门外站著个年轻女子。
    是萧若顏。
    萧若顏手中捏著一个黑色锦袋。
    她扬扬手中锦袋,道:“你別自作多情,我是来还这个的。”
    騫王回眸,望著她手中的锦袋,微微启唇,“一个破布袋而已,扔了罢。”
    “这是锦袋,好像不是当代的锦,这锦很有研究价值。”
    騫王微微頷首,“你拿去研究吧。”
    “嗯,我要走了。”
    騫王凤眸略略顿一下,道:“一路顺风。”
    “我昨晚冲你发脾气,还拿这锦袋往你身上扔,不应该。今天来向你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没礼貌。我也不该因为好奇,就暗中跟踪你。”
    騫王目光落在她的眼珠上。
    定一下格,他说:“没事。”
    “嗯,我走了。”
    “好。”
    萧若顏將门关上,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她停下脚步。
    心中悵然若失。
    好遗憾啊。
    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已婚了,她错过了他。
    騫王目光又回到窗外。
    突然觉得这房间太清静,静得连鬼都觉得不舒服。
    他抬手,用长袖一拂窗。
    窗户自动打开。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马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地上机器的施工声。
    这样好多了,他想。
    可是他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他绝对不可能爱上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
    他只是太寂寞了,他想。
    寂寞到身边偶然出现一个人,他就会对她產生短暂的依赖。
    他没对温嫄產生依赖感,是因为温嫄是有妇之夫,她对他的喜欢太骯脏。
    听著秦珩房间传来起床声,接著是二人打电话点餐的声音。
    等服务人员將餐食送进他们房间,离开。
    騫王身形一闪,直接穿墙而入,也进了他们的房间。
    秦珩和言妍正坐在茶几前,拿著筷子用早餐。
    若放在从前,秦珩肯定会骂騫王。
    可是今天秦珩没有。
    他抬起下頷,指指身身畔位置,道:“四哥,过来一起吃。”
    騫王扫一眼那几样早餐,相当俭朴。
    米粥、鸡蛋,还有一份鱼肉和两样小菜。
    以前的秦珩极尽奢华,哪怕是早餐,也要点很多种,且点酒店里最贵的,不求好吃,但求最贵,把公子哥儿的派头髮挥得淋漓尽致。
    騫王长眉一抬,“本王受香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吃这些人间俗物。”
    秦珩道:“那你去沙发上坐,我和言妍吃了。”
    “嗯。”
    秦珩静静吃起来。
    言妍也安静地吃著。
    騫王望著秦珩俊朗的面容。
    脸仍是那张脸,五官也仍是那副五官,却因为性情变了,气质也变了。
    变得越发英俊。
    是的,英俊。
    他没穿鎧甲,身上却凭添了种征战四方,在沙场奋勇杀敌的大將军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