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铸剑堂內。
    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坐在主位上的秦正阳,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收到了温自如的传讯,说是有贼人潜入流云坊市,他正赶过去探查具体情况。
    “还没有联繫上温长老吗?”
    秦正阳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面露焦躁之色,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询问了。
    “回稟秦长老,弟子……弟子已多次传讯温长老,但均无回应。”下方的弟子额头冷汗涔涔,颤抖不已。
    “废物!”
    秦正阳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灵木扶手瞬间布满裂痕,最近突破到金丹巔峰的强大威压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让殿內弟子噤若寒蝉,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可温自如那边依旧杳无音信,发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逐渐涌上秦正阳的心头。
    “传赵明远过来!”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殿门。
    很快,一名气息沉稳的青年立刻闪身入殿,躬身听令,“秦长老,您找我?”
    “速去命魂殿!看看温自如长老的命牌……是否安然无恙!”秦正阳沉声喝道。
    “遵命!”赵明远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命魂殿赶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秦正阳在大殿內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难道是绝锋谷的偷袭?他们確实有这个胆量和实力,毕竟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状態了。
    但转念一想,秦正阳又立刻推翻了这个猜测。
    如今前线溪水涧,两宗正进行著关乎未来命运的滔天大战!
    绝锋谷太上长老夏煌烈有著元婴后期的修为,气势正盛,若能藉此一战,一举击溃他们天剑门主力,便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锋谷怎么可能分兵去袭击一个远离主战场、对大局影响微乎其微的流云坊市呢?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绝锋谷的利益。
    那么,会是谁?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杀害他们天剑门的长老?
    秦正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想起了温自如最后传回的讯息,说是收到了刘长老临死前的示警。
    刘长老……流云坊市……监视陆开山夫妇……
    “莫非是那厉飞羽?!”
    秦正阳眼中寒光爆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恐怕也只有这个被宗门威逼、被迫捲入战爭漩涡的厉飞羽,才有这个实力和动机!
    他引走了枯木和狂刀,陷入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宗內高层大多都认为其必然陨落无疑。
    但秦正阳从不会小覷任何人,他深知修仙界能人辈出。以厉飞羽与宗门之间发生的齷齪,他並不认为此人会如此大义凛然,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去保全林飞鸿等人。
    所以他敢肯定此人必有保命底牌,能够逃出生天,甚至反杀枯木、狂刀二人!
    所以,即便收到月牙湖传来厉飞羽“引敌而走,生死不明”的消息,秦正阳出於一贯的谨慎,依旧没有下令撤走监视陆开山的刘长老,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继续钳制厉飞羽。
    可他根本没有想到,厉飞羽不仅回来了,而且如此果决狠辣,直接动手杀人,甚至……可能连温自如都栽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抗?!他难道不怕宗主震怒,不怕元婴大修的威严吗?!”
    秦正阳想不通,厉飞羽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难道他背后也有元婴大修作为靠山?可若有元婴靠山,当初又怎会被宗门轻易拿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明远去而復返,脸色苍白,眼中带著一抹悲切和惊惶。
    “稟报秦长老!温……温长老的命牌,碎了!”
    轰!
    秦正阳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他目眥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滔天的杀意几乎要衝破殿顶。
    “温长老也死了?!”
    连续两位金丹长老陨落,这损失,即便对天剑门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尤其是在这大战的关键时刻。
    要是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宗內所有人肯定都要奔赴前线。
    “厉!飞!羽!”
    秦正阳一字一顿,恨意滔天。
    此刻,他再无怀疑。能如此乾净利落地击杀刘长老,並在温长老坐镇的情况下,將其也一併格杀,除了那个实力诡异的厉飞羽,还能有谁?!
    “好!好得很!”
    秦正阳怒极反笑,脸上肌肉扭曲,“你以为救走陆开山夫妇,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阴冷残忍的光芒。
    既然厉飞羽胆敢公然杀害他们天剑门的长老,那他就要让厉飞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让他尝尝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悔不当初!
    “来人!”
    秦正阳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殿外。
    一名弟子应声而入。
    “传我令!”
    秦正阳语气森然道:“內门弟子陆晓峰,勾结外敌厉飞羽,意图叛宗,证据確凿!现按宗门律法,即刻將其擒拿,打散修为,押入罪牢峰『万剑窟』,每日受万剑穿心之苦,不得有误!”
    “是!”
    这名弟子感受到秦正阳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浑身一颤,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方向正是陆晓峰所在的洗剑池。
    看著弟子离去的背影,秦正阳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狞笑。
    “厉飞羽,你不是重情重义吗?你不是为了陆开山一家连命都不要吗?”
    “那我就让你知道,救走老的,小的却要在地狱里日日哀嚎!我要让你听到陆晓峰痛苦的惨叫,让你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发泄完心中的暴戾,秦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前线之事才是重中之重。他走到案前,重新拿起刚刚送达的玉简,准备查看溪水涧的最新战况。
    ……
    天剑门山门外。
    一袭青衫的沈云溪,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座笼罩在无尽剑光之中的宏伟山门。
    “这便是天剑门赖以立宗的『万剑化生阵』么?果然名不虚传,气派得很。”
    沈云溪轻声自语,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见那巨大的半透明光罩之上,无数道或明或暗、或长或短的剑光好似游鱼般缓缓盘旋、穿梭。
    这些剑光並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剑气和阵法之力凝聚而成,每一道都散发著极其恐怖的威势。
    它们时而匯聚,化作奔腾的剑气长河。时而分散,恍若漫天星辰洒落。
    整座大阵,就像一头蛰伏的凶兽,盘踞在山峦之间,守护著天剑门的千年基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空被映照得一片肃杀,连阳光似乎都被这无尽的剑光所慑服,变得黯淡了几分。
    通过化身厉飞羽这些年的经歷,沈云溪对这门阵法早有耳闻。
    它位列四阶中品,乃是天剑门第四代宗主所创,歷经数千年不断完善,攻防一体,威能莫测。
    传说此阵全力发动时,能演化万道剑光,绞杀一切来犯之敌,便是元婴修士陷入其中,也被其镇杀当场。
    此刻虽然只是基础防御状態,但其展现出的森严气象,已足以让所有不怀好意的修士望而却步。
    “可惜呀,今日过后,怕是再无什么『万剑化生阵』了。”
    沈云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剑阵,不过是一道稍显华丽的屏风。
    沈云溪的出现,以及他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姿態,已然引起了山门处守卫弟子的注意。
    “站住!来者何人?”一声厉喝响起。
    只见山门牌楼下,一名身著天剑门执事服饰、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带著数十名练气、筑基期的弟子,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盯著沈云溪。
    他们虽然无法准確判断沈云溪的具体修为,但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度,以及隱隱散发出的压抑威压,无不昭示著此人的实力强大无比,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以上。
    然而,这里是天剑门!是传承近八千年的元婴大宗!
    即便面对一尊元婴,这些守山弟子心中虽有敬畏,但出於对身为大宗弟子的底气与骄傲,也不会太过惧怕。
    这里,可不是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那筑基执事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一步,喝道:“前辈请留步!近期我天剑门正值多事之秋,不接外客,就此回返吧!”
    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云溪闻言,向前的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这群严阵以待的弟子,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哦?不接访客?那本座若是……执意要进呢?”
    此言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迅速泛起滚滚涟漪。
    所有守山弟子脸色瞬间剧变,心中警铃大作。
    恶客登门,来者不善!
    那筑基执事瞳孔猛缩,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袖中的紧急传讯玉符,同时厉声喝道:“结阵!御敌!”
    他身后的数十名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训练有素,闻令立刻变换阵型,手中长剑齐刷刷出鞘,剑尖直指沈云溪,森寒的剑气连成一片,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前辈!”
    筑基执事紧握剑柄,声音冰冷,带著最后的警告道:“晚辈敬您修为高深,但此地乃我天剑门宗门所在!”
    “晚辈在此奉劝您一句,就此退去,莫要自误!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护宗大阵之下,定让前辈来得了,去不得!”
    沈云溪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淡漠而冰冷,说道:“那本座也劝你们一句,让开路,莫要挡道。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杀机,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
    沈云溪不愿多造杀业,对这些修为低微的弟子並无兴趣。但若他们真敢螳臂当车,他也不介意隨手碾死。
    眾人听完这番话,面色剧变,握著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退?身后就是宗门,此刻后退,便是临阵脱逃,按律当斩!而且,他们內心深处,对护山大阵依旧抱有一丝侥倖。
    “杀!”
    李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没有退路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下一刻,数十道强弱不一的剑气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沈云溪攒射而去。
    面对这看似声势浩大,沈云溪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和一丝决绝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轻轻嘆息一声,仿佛在惋惜这些弟子的不知死活。
    下一刻,他动了。
    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著那汹涌而来的剑气洪流,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自他指尖倏然射出。
    这道光芒细小如针,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数十道凌厉的剑气,宛如被烈阳曝晒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紧接著,光芒穿透了剑光,也穿透了那些保持著前冲、挥剑姿势的守山弟子。
    “噗噗噗……”
    一连串微不可闻的轻响传出。
    时间重新流动。
    数十名天剑门弟子,无论是练气还是筑基,包括那名筑基后期的执事,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凝固,脸上还残留著衝锋时的狰狞与一丝茫然。
    下一刻,他们的眉心、咽喉或心臟处,同时出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血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数十具尸体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鲜血从细小的创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山门前洁白的玉石台阶,匯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溪流。
    沈云溪看也未看那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鲜血,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唉,何苦来哉。”
    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流转著万道剑光的护宗大阵,喃喃自语道:
    “本座来了,天剑门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沈云溪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浩瀚如星海、磅礴似天威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沉凝內敛,而是如一头沉睡的巨龙骤然甦醒,方圆数百丈內的灵气开始变得无比活跃,地面上的碎石尘土被无形的力量捲起。
    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錚!”
    一声悦耳的剑鸣响彻云霄,犹如龙吟九天!
    一柄金蓝二色流转不息长剑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未央剑!
    “万剑化生阵?”
    沈云溪看著眼前这座坚固无比,威势骇人的剑光壁垒,冷哼一声,说道:“今日,便让本座看看,你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三才镇狱!”
    沈云溪低喝一声,体內金丹轰鸣,金、水、木三曜道纹迅速亮起,抬手一剑斩出。
    霎那间,一道凝聚了金之锋锐破障、水之浩瀚绵长、木之生机坚韧的三色剑罡自剑锋喷薄而出!
    金芒撕裂虚空,水波涤盪万物,青辉固锁乾坤,三系真意相生相济,化作一道镇压寰宇的毁灭洪流,直扑大阵光罩。
    “万剑化生阵”似有灵性,感应到足以威胁本源的恐怖攻击后,光罩表面流转的万千剑光瞬间沸腾。
    无数或明或暗的剑光迅速匯聚於剑罡袭来的方位,顷刻间凝聚成一条鳞甲森然、爪牙狰狞的庞大剑龙。
    剑龙昂首咆哮,散发著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携著大阵积蓄的浩瀚伟力,咆哮著迎向那道三色剑罡!
    “轰——!!!”
    三色剑罡与剑气巨龙於半空中轰然对撞!
    剎那间,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灵力湮灭的沉闷轰鸣交织成一片。
    碰撞的余波陡然炸开,横扫四方。
    地面剧震,山石崩裂,整片山脉仿佛都在哀鸣。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碰撞中心,唯有那金、青、蓝三色剑罡与剑龙相互湮灭时迸发的流光乍现,映照得周围天地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