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入口处,李勃和蓝瑾並肩走了进来。
    蓝瑾面色不悦,眉宇间带著压抑的怒意。
    方才被拦在门外的屈辱还堵在胸口,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態。
    李勃倒是神色如常,目光从左右两侧的大臣身上扫过,又落在正中央那具尚未封盖的棺木上,最后定格在对面那两道身影上。
    蓝图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凌云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双手拢在袖中,微微垂著眼帘,似看非看。
    蓝瑾带著李勃走到右边那列大臣中间,几位老臣连忙拱手行礼,压低声音,
    “三公主殿下。”
    蓝瑾微微頷首,站定。
    就在这时,李勃御兽空间中,紫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李勃哥哥,这里不太对劲!”
    “嗯?”
    李勃面色一凝,心中问道,“怎么了紫云?”
    “这里死气沉沉的。”
    李勃顿了顿,接著说,
    “那个,紫云啊,皇陵嘛,死气沉沉不是很正常。”
    “不一样。”紫云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剑姬那个皇陵,虽然也是死气,但那是幽魂安息的自然沉静。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
    李勃眉头微动,“吸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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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没有任何幽魂的气息。连那口棺材里,都是空的。”
    李勃心里咯噔了一下。
    皇陵中有幽魂,对他来说並不稀奇。
    那些存在了数百年的幽魂消散了倒也正常,可老国王才去世十几天,幽魂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
    “难不成……有人动了手脚。”
    李勃思绪快速翻转,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对面凌云的身影上。
    凌云也在看著他,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李勃没有移开视线,眼神如鹰审视著凌云,想要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凌云並没有躲闪,微笑著与李勃对视,表情十分自然。
    两道目光在人群中无声碰撞,试探著彼此的锋芒。
    “吉时已到——”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无声的对峙。
    主祭司从侧面走出,白袍拖地,手持一根雕刻著古老图案的权杖。
    他身后跟著八名助祭,每人手中捧著一件祭器。
    他们在棺木前排成一列,主祭司举起权杖,开始念诵祭文。
    祭文很长,用的是月霜古语,李勃听不太懂。
    大致是向先祖稟报,今有国王驾崩,入葬皇陵,祈求先祖庇佑,保佑月霜国泰民安。
    念完祭文,八名助祭將祭器一一放入棺中。
    主祭司最后看了棺中一眼,挥了挥手。
    四名力士上前,將沉重的棺盖合上,封死。
    整个过程,蓝瑾一言不发,静静地看著那具棺木被泥土和石块覆盖。
    蓝图也看著,目光平静。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主祭司退到一旁,整个皇陵陷入短暂的安静。
    “诸位大人。”
    一道声音从李勃身后响起。
    一名中年大臣站了出来,面相刚正,显然是蓝瑾这边的核心人物之一。
    “先王已入土为安,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王在时,曾全力培养三公主蓝瑾作为下任过往,按照先王生前的意思.....”
    “哎!什么叫先王生前的意思?”
    他话没说完,左边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这是蓝图那边的一名大臣,体型微胖,面相精明,他继续说道,
    “月霜律法,若无遗嘱,应由嫡长子继承。可惜大皇子在北境离奇失踪,这件事还没调查出个所以然呢!盲目立君是否太草率了些?”
    “对!继位之事固然要紧,但有些帐,也该先算清楚。”
    一个瘦削的大臣也从左边走出,面向蓝瑾这边,声音尖锐,
    “凛曜寒宫这些年自持势大,年年不上供,处处以北境之主自居。大皇子殿下在寒宫地盘上失踪,寒宫至今没有一句交代!臣以为,此事寒宫必须给个说法!若不给,就该发兵討伐,让寒宫知道,月霜皇室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对!”
    “苦寒宫久矣!”
    “必须给个交代!”
    蓝图那边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李勃面色一沉。
    这两人一唱一和,为引出討伐寒宫之事,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蓝瑾正要开口,她身后一名老者已经站了出来,
    那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穿著一身老旧的月霜官服,乃是月霜国的財政大臣——温斯!
    温斯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以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有几句话想说。”
    温斯陪伴过前两任国王,在皇室中颇有威望,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其它大臣听到他说话,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温斯先向蓝瑾微微頷首,然后转向那群主战派,目光平静道,
    “诸位同僚说凛曜寒宫不上供,温斯想问一句,月霜王朝更迭这么多年,王姓换了上百个,敢问,凛曜寒宫给哪家上过贡?”
    二皇子身旁的一眾大臣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温斯继续道,“寒宫镇守北境,抵御外海凶兽,保月霜北疆千年安寧。这份功劳,月霜歷代先王都记在心里,所以才有『寒宫不上供、不朝拜、不纳贡』的祖训。诸位大人若是觉得这条祖训该改,不妨问问皇陵中的先王们,看他们答不答应。”
    此话一出,周围更是鸦雀无声。
    赵伯庸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瘦削大臣脸上,
    “至於大皇子殿下的失踪,事情还没查清楚,诸位就急著把罪名扣在寒宫头上。温斯斗胆问一句,诸位是掌握了什么確凿证据,还是……另有所图?”
    那瘦削大臣额头上渗出汗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蓝图那边的大臣们面面相覷,议论声又起,但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蓝图始终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等议论声彻底平息,才缓缓道,
    “温斯大人德高望重,言之有理。寒宫之事,確实该从长计议。”
    温斯微微鬆了口气。
    “不过。”
    蓝图话音一转,“温斯大人,財政署的帐目,最近可曾核查过?”
    温斯眉头一皱,“殿下此言何意?”
    蓝图从袖中取出一卷帐册,隨手翻开,
    “我算了一下,迄今为止,月霜今年拨给苍云高原铁面玉马部落的草料银,折合已经有七百元亿金幣。另加零零碎碎的进化材料,合计足足一千亿。”
    他合上帐册,看向温斯,“请问温斯大人,月霜今年的国库总收入是多少?”
    温斯思索半晌,认真回道,“截至现在,约六千五百亿!”
    蓝图忽然笑了,他说道,
    “也就是说,仅铁面玉马一族,就差不多占了皇室年收入的六分之一。”
    蓝图冷笑一声,“而月霜的边军,每年军费不过堪堪百亿,敢问温斯大人,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