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只有魔鬼才能逼出天使的勇气
    福琼少將猛地按住参谋长的头,两人一同扑倒在战壕的淤泥里。
    轰——!
    第一发150毫米高爆榴弹落在了南岸的防空阵地上。
    德军第7装甲师后方指挥部。
    埃尔温·隆美尔少將站在他的sd.kfz.250指挥半履带车上,面色铁青。
    在他的脚边,是那支被折断的铅笔。
    耳机里依然迴荡著那个自称“ss—999”的男人傲慢的挑衅声。以及前线罗滕堡上校生死未卜的混乱报告。
    “一个装甲连在三分钟內被全歼。团级指挥部瘫痪。进攻受阻。”
    隆美尔看著地图。他的手指在阿布维尔高地那个点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没有暴跳如雷。愤怒对於指挥官来说是多余的情绪。
    他做出了最正確也是最理性的战术修正。
    ——
    既然那几门88炮已经成为了敌人的形状,那就连同那个高地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命令第78炮兵团。”
    隆美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第1营所有的重型榴弹炮。第2营所有的轻型榴弹炮。”
    “不需要校射。”
    “目標:阿布维尔南岸防空高地。”
    “五发急速射。覆盖那个坐標。”
    “如果我的坦克过不去,那么任何活著的东西也別想留在那里。”
    与此同时,他下达了第二道指令:“命令第7摩托化步兵旅。全员下车。放弃重装备。”
    “从东西两侧的树林迂迴。涉水渡河。攻击第51师的侧翼。”
    “既然正面是钢铁,那我们就攻击侧面的软肉。”
    13:41:30,阿布维尔南岸高地,一號炮位。
    射击停止了。
    因为视野內已经没有了值得射击的目標。在一下子损失了超过二十辆坦克之后,后面的德军坦克紧急释放了烟雾弹,全速倒车撤回了树林线后方。
    赖德少校满脸黑灰,兴奋地拍打著那门滚烫的88炮护盾,像是拍打一匹家里刚贏了比赛的赛马。
    “长官!他们跑了!这群德国佬被打崩了!”
    赖德转过身,看著正在擦拭双手的亚瑟,眼中的兴奋劲简直要把这片高地点燃:“我们还没打过癮呢!弹药箱里还有五十发穿甲弹!只要我们守住这几门炮,別说一个装甲团,就算是古德里安来了也別想过桥!”
    这是一种典型的“阵地依赖症”。当步兵拥有了绝对的重火力优势时,他们往往会產生一种自己无敌的错觉,从而不愿意放弃阵地。
    就和法国人在马奇诺防线上一样。
    亚瑟没有回答。
    他站在指挥台上,双眼死死地盯著视网膜前方的虚空。
    在他的rts战术界面中,虽然视野前方的坦克撤退了,但在地图边缘的红色迷雾深处,也就是德军后方五公里处,出现了一组令人心悸的数据波动。
    【警告:高危信號侦测】
    【信號源:德军第78炮兵团阵地】
    【动作捕捉:炮管仰角抬升】
    【象限仪设定:修正完毕】
    【目標锁定:当前坐標(阿布维尔高地)】
    【第一波弹幕预计抵达时间:两分钟】
    那些代表重型榴弹炮的红色图標,正在地图边缘集体转向这里。
    亚瑟的视线快速扫过北岸的友军阵地,试图寻找撤退路线。
    然而,rts界面却弹出的一组极度矛盾的数据流,让亚瑟也愣住了。
    【友军状態:英军第51高地师】
    基层战斗单元(士兵级):
    士气指数(morale):98%(极高/狂热)
    状態:受到友军重火力鼓舞,战意高昂,渴望反击。
    战斗效能:120%(士气加成)。
    指挥控制节点(维克多·福琼少將):
    指挥意志:15%(濒临崩溃)
    状態:恐惧。过度评估敌军侧翼威胁,遭遇闪击战,被嚇破胆。
    当前决策倾向:投降(surrender)/掛起白旗。
    这是一个荒谬的逻辑悖论。
    身体充满了力量,想要挥拳重击;但大脑却已经被恐惧瘫痪,正在下达跪下的指令。
    “该死。”
    亚瑟骂了一句。他意识到,如果他不立刻衝过去介入,这支刚刚被他救活的部队,下一秒就会被那个软骨头的指挥官送进战俘营。
    “撤退。”
    亚瑟的声音冰冷,瞬间浇灭了赖德的热情。
    “什么?”赖德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撤退?为什么要撤?我们占据了制高点,我们有88炮,我们————”
    “因为隆美尔比你更懂什么叫“止损”,赖德。”
    亚瑟一把揪住赖德那沾满油污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赖德拽了个趔趄,脚下却已经开始向停在反斜面的半履带装甲车飞奔:“全员听令!放弃阵地!我们走!”
    赖德踉蹌著跟上,还在试图爭辩,但亚瑟一连串的话却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你想守著这几门炮当钉子户?隆美尔比你我更清楚这一点,这本就是他用来封锁第51师的地方。他很明白,只要这六根管子还竖在这里,第51师就冲不出去,当然,他的装甲团也进不来。”
    “所以,他已经放弃攻占这里了。”
    亚瑟扫了一眼视网膜上那个正在疯狂倒数的红色数字:“他打算用大傢伙了。”
    “还有不到30秒,德国人的重炮就会把这层白堊土翻个底朝天。”
    亚瑟猛地鬆开赖德的衣领,指著那几门滚烫的88炮:“你是想留个全尸当英雄,还是想变成那堆废铁缝隙里的一滩肉泥?”
    赖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在这一刻被名为“生存”的冰水彻底浇灭。他听懂了“150毫米重炮”意味著什么—那是连dna都找不到的物理抹除。
    “懂了!”
    这下子赖德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不用亚瑟拉他就加快了脚步,对著那些还在他身后的士兵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撤退!!全部滚上车!!扔掉所有累赘!!”
    “希金斯!別去抠那个该死的蔡司镜头了!除非你想抱著它一起下地狱!!”
    士兵们在长官的怒吼中意识到了危险。求生本能驱使他们扔下手中的一切傢伙,疯狂冲向停在反斜面后的半履带车。
    “工兵!”
    亚瑟在跳下指挥台的瞬间,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我不希望德国人捡回去还能修好它们。炸掉它们。
    三名一直待命的冷溪近卫团工兵立刻冲向那六门依然散发著高温的88炮。
    他们没有使用常规炸药。因为炸药只能炸断炮管,对於拥有强大后勤修復能力的德军来说,换根炮管只要两小时。
    他们使用的是no.76特种燃烧手榴弹(铝热剂)。
    拉环拉开。圆柱形的手榴弹被直接塞进精密的半自动炮閂机构內。
    工兵转身就跑,连头都不回。
    三秒钟后。
    刺眼的白光从炮门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隨著剧烈的滋滋声。
    铝热剂燃烧產生的3000摄氏度高温,在瞬间將坚硬的克虏伯炮钢融化成了橘红色的铁水。精密的闭锁机构、击针、抽壳鉤,瞬间融为一体。
    炮管根部因为高温软化,无法承受自身重力,像一根烧软的蜡烛一样缓缓向下弯曲,最终垂头丧气地指向地面。
    这些工业杰作彻底变成了不可修復的废铁。
    “走!走!走!”
    亚瑟跳上那辆代號“ss—999”的指挥车,用力拍打著驾驶室的顶盖。
    车队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沿著下坡道向北岸大桥狂奔。
    就在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坡道转角的那一剎那。
    空气突然被撕裂。
    轰!轰!轰!轰!
    十二门150毫米重炮和十二门105毫米轻炮的弹幕同时也抵达了。
    不是点射,是地毯式的轰炸。
    数吨tnt炸药在那个小小的山头上同时释放化学能。
    整个高地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和黑色的硝烟吞没。白堊土层被翻起,岩石被粉碎。
    那几门已经报废的88炮残骸在剧烈的衝击波中被撕扯成扭曲的金属碎片,连同沙袋和掩体一起被拋向几十米的高空。
    这是一场足以抹去地表一切生物特徵的火力覆盖。
    如果他们刚才晚走半分钟,现在斯特林战斗群就已经变成了一份阵亡名单。
    13:50,北岸,英军第51高地师防线。
    福琼少將趴在战壕里,感受著大地剧烈的震颤。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胸口。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南岸时。
    那里已经没有了高地。只有一片被黑烟笼罩的焦土。
    “完了————”
    福琼少將手中的望远镜滑落在泥地里,镜片上沾满了灰尘。
    “全完了。”
    “那支突击队————全军覆没了。”
    没有人能在那种密度的重炮覆盖下存活。那是德军大半个炮兵团的效力射。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指挥部。
    而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
    “將军!侧翼报告!大量德军步兵正在涉水渡河!”
    “第153旅报告!左翼树林发现德军渗透部队!他们架起了机枪!”
    “第152旅报告!右翼遭遇迫击炮攻击!伤亡激增!”
    福琼少將环顾四周。
    脸上充满了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南面是德军的重炮群和装甲团。两翼是正在包抄的步兵。唯一的希望那支“亚瑟王”突击队,刚刚在他们眼前被炸成了灰烬。
    而且在他们后面不仅是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还有整个古德里安的第19军,整个a集团军群。
    他们,孤立无援。
    这是一个死局。
    继续抵抗?那意味著让这一万三千名苏格兰士兵在德军的重炮和围攻下变成毫无意义的尸体。
    作为指挥官,他有责任为这些年轻人的生命负责。
    “够了。”
    福琼少將的声音苍老得仿佛在一瞬间跨越了二十年。
    他扶著战壕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那根立在指挥部旁的旗杆。那里原本飘扬著一面英国国旗。
    “为了这些孩子的性命————”
    福琼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流下,冲刷著沾满硝烟的皮肤。
    “升旗吧。”
    参谋长愣住了:“將军?升什么旗?”
    福琼少將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令苏格兰人蒙羞的单词:“白旗。”
    风笛声戛然而止。
    整个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早就准备好的参谋从物资箱里找出了一块原本用来铺餐桌的白色床单,將其系在旗绳上。
    在数千双充满血丝、绝望、愤怒的眼睛注视下,这抹刺眼的白色缓缓升起,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有士兵愤怒地將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砸在地上,枪托断裂。有士兵抱著头,跪在泥泞里痛哭。
    就在白旗升到顶端,即將展开的那一刻。
    嗡——!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突然从大桥那浓密的硝烟中衝出。
    那声音粗暴、狂野,完全不同於英军车辆那种沉闷的喘息,那是迈巴赫hl42引擎在极限转速下的嘶吼。
    “別开枪,是他们!是自己人!”
    “是那帮打跑了隆美尔坦克的疯子!他们衝出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阵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欢呼声像传染病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第51师。
    所有人都抬起头,挥舞著手中的钢盔和步枪。
    只见一辆浑身布满弹痕、车身漆黑、甚至还冒著黑烟的sd.kfz.251半履带指挥车,像一头倔强的野牛,从死亡的烟雾中撞了出来。
    它根本没有减速。
    “快!把路障挪开!別挡著他们!”
    守在桥头的几名皇家工兵根本不需要长官下令。他们像是迎接凯旋的国王一样,疯了一般冲向那一堆由拒马、铁丝网和沙袋组成的临时路障。
    没有任何犹豫。
    四名壮硕的苏格兰工兵喊著號子,硬生生地將沉重的拒马抬起,扔到了路边的沟渠里。其他人则拼命地將沙袋墙推倒、剷平,在几秒钟內强行清理出了一条足以通过半履带车的通道。
    “过!过!过!”
    工兵挥舞著手臂,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容,示意车队通过。
    那辆领头的sd.kfz.251半履带指挥车呼啸著穿过了工兵们刚刚打开的缺口。
    它没有减速,捲起的尘土扑打在工兵们的脸上,但这群苏格兰人毫不在意,甚至对著车身上那个醒目的党卫军骷髏標誌吹起了口哨。
    这辆车带著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和剎车声,硬生生地在泥地上做了一个极其暴力的漂移,横著停在了第51师指挥部的前方不到五米处。
    在它身后,二十四辆四號坦克和数十辆卡车鱼贯而出。
    它们没有停歇,而是迅速驶入英军防线的各个缺口,调转炮口,將刚刚还没来得及冷却的75毫米坦克炮对准了正在渡河的德军步兵,重新建立了一道钢铁防线。
    “咣!”
    半履带车的后舱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党卫军装甲兵夹克,领口开,露出了里面的英军制式卡其色衬衫。那一头金髮在风中凌乱,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火药残渣。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欢呼声在这一刻稍稍减弱了一些,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指挥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欲杀人的低气压。
    维克多·福琼少將愣住了。
    他看著这个从地狱火海里衝出来的男人,看著对方那满身的硝烟味,再看看自己头顶那面刚刚升起的、刺眼的白旗,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击穿了他的自尊。
    “斯特林上校————”
    福琼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乾涩地说道:“感谢上帝————你们活下来了————我以为你们已经————”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亚瑟·斯特林手中的鲁格p08手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这一枪並没有打人。
    9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精准地击断了旗杆上的缆绳。
    那面刚刚升起的、代表著耻辱的白旗,失去了支撑,像一块破抹布一样飘落下来。
    它在风中无力地翻滚著,最终盖在了福琼少將那双擦得鋥亮的马靴上,沾满了污泥。
    全场死寂。
    上万名苏格兰士兵,几百名军官,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亚瑟收起枪,大步走到福琼少將面前。
    他比这位少將高出一个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那种气场,比刚才的重炮轰炸还要压抑。
    “接受投降?”
    亚瑟冷笑一声。
    他愤怒地摘下那双沾满了凝固血跡和机油的白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啪!
    一记响亮得令人胆寒的耳光。
    亚瑟抡圆了胳膊,手掌狠狠地抽在了这位大英帝国少將的左脸上。
    力量之大,直接把福琼少將的大檐帽打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少將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血红色指印。
    “你————”
    福琼捂著脸,整个人被打得跟蹌退后了两步,眼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名上校打了一巴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亚瑟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那做工考究的將军服领子,把他拧了起来。
    亚瑟把脸凑到福琼的面前,两人鼻尖对著鼻尖。福琼甚至能闻到亚瑟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听著,维克多。”
    亚瑟用一种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在对方耳边咆哮道。声音里充满了暴怒:“我刚刚炸了隆美尔半个装甲营。”
    “我废了他六门88炮。”
    “我带著弟兄们从150毫米重炮的弹幕里衝出来,甚至连眉毛都被烧焦了。”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掛这块该死的尿布吗?!
    “6
    亚瑟猛地推开福琼。
    这位少將跟蹌著跌坐在泥地里,正好坐在那面脏兮兮的白旗上。
    亚瑟转身,指著身后那座依然屹立的大桥,指著南岸那些还在燃烧的德军坦克残骸,声音提高到了极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阻挡你们的坦克已经被我废了!那个高地已经被我清空了!
    ,“桥是通的!路是开的!”
    “德国人的步兵还在渡河,他们的重炮正在冷却!这是绝佳的空窗期!”
    亚瑟跳上指挥车的引擎盖,面对著周围那上万名不知所措的英军士兵。
    他摘下那顶带有党卫军鹰徽的大檐帽,极其厌恶地將其扔在脚下,狠狠地踩了一脚,露出了那一头在风中凌乱的金髮。
    “我是亚瑟·斯特林上校!”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响彻整个阵地,盖过了远处的枪炮声:“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不是送你们去战俘营吃发霉的酸菜、去给德国佬修铁路的!”
    亚瑟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那里有恐惧,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0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知道你们想活著见到你们的老妈和老婆。”
    “但那个想让你们投降的德国佬隆美尔,现在比你们更疼!因为我刚刚狠狠地踹了他的屁股!”
    亚瑟拔出腰间的匕首—现在刀尖直指西方的海岸线:“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跪在这里,捡起这块尿布,等著德国人把你们像猪一样赶进笼子。”
    “第二,捡起你们的枪,上好你们的刺刀,跟著我的坦克,杀出一条血路去海边!”
    沉默。
    几秒钟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电报线发出的鸣鸣声。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咔嚓。”
    那是一名黑卫士团的年轻中士。他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紧接著是第二声。
    “咔嚓。”
    第三声。
    “咔嚓。”
    无数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金属的浪潮。
    维克多·福琼少將坐在泥地里,捂著肿胀的脸颊。
    他看著周围那些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的士兵,看著那个站在车顶如魔神般的亚瑟,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那面脏兮兮的白旗。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伤了他的灵魂。但隨之而来的,是作为一名苏格兰高地人残存的最后一点血性。
    他颤抖著手,捡起了那顶被打飞的帽子,拍了拍灰尘,重新戴好。
    他扶著勤务兵的手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捡那把佩剑,而是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呆立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吹奏的风笛手。
    福琼少將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那个风笛手咆哮道:“如果你不想挨那个疯子的第二巴掌————那就给我吹!”
    “吹《高地人》(highland laddie)!“
    “那是我们衝锋的曲子!”
    “第51师全体听令—突围!”
    亚瑟坐回指挥车,看著后视镜里动员起来的第51高地师士兵,看著那些刚才还准备投降、现在却像疯狗一样动员士兵的福琼少將。
    他从那件染血的党卫军夹克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支luckystrike香菸。
    低头,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安抚著肺部的灼烧感。
    他转过头,对著身边的赖德少校吐出一个烟圈,露出那个標誌性的、混杂著疲惫与讥讽的笑容:“看吧,赖德。”
    “就像我说的。”
    “有时候,只有魔鬼才能逼出天使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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