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第三天。
    也是最后一天。
    装甲步兵专业考核。
    这才是702团,这支王牌机械化步兵团的立身之本。
    如果说前两天的单兵和班组战术,考验的是步兵的“腿”与“拳头”。
    那么今天,就是检验这支部队“脊樑”究竟有多硬的时候。
    考核场地,设在苍龙山合同战术训练基地的装甲兵专用训练场。
    这里遍布著起伏的土岭,深不见底的泥潭,模擬雷区的通路,以及高达七十度的恐怖陡坡。
    整个场地,仿佛一座专为折磨钢铁巨兽而生的地狱。
    第一项,步战车协同射击。
    其他连队的新兵班,已经开始了。
    然后,整个训练场就变成了一场大型灾难片的拍摄现场。
    “轰!”
    一辆86式步战车炮口喷吐出怒焰。
    炮弹却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目標一百米开外,炸起一蓬毫无意义的泥土。
    “脱靶!”
    裁判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车里的炮手明显是慌了神。
    步战车仍在顛簸中前进,驾驶员也紧张到了极点,一脚油门当剎车,沉重的车身猛地一个剧烈前冲。
    “哐当!”
    车长在指挥塔里,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舱壁上。
    “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车!”
    车內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混乱的咆哮和咒骂所填满。
    步战车好不容易歪歪扭扭地开到指定位置,后舱门“哐”地一声打开。
    “下车!展开战斗队形!”
    一个班的新兵嗷嗷叫著,如下山的野猪般冲了出来。
    然后……
    他们一头扎进了自家步战车並列机枪的射击扇面里。
    “突突突——”
    车上的老兵机枪手,正对著远处的靶標打得热火朝天,浑然不觉。
    裁判的喇叭里,传来一声绝望到破音的怒吼。
    “二连三班!被己方火力覆盖!全员阵亡!考核结束!”
    刚刚衝出来的新兵们,集体傻在了原地。
    紧接著,他们头盔上代表“阵亡”的白烟,一顶接一顶地冒了起来。
    那场面,像极了一笼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
    观察台上。
    一眾连队主官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太惨了。
    简直是公开处刑。
    步坦协同,讲究的是人与钢铁的默契,是战场信息的高度同步。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便会导致满盘皆输。
    而这些新兵,显然还没弄明白什么叫“协同”。
    他们只是在各打各的。
    高城站在王庆瑞团长身边,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掛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但他那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已经泛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指导员洪兴国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高,有点悬啊。这玩意儿,光靠你那个ppt可跑不起来。”
    高城没说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信。
    他信史今,信伍六一,更信那个能把死人忽悠活、把理论变成现实的白铁军。
    “下一组!钢七连三班!准备!”
    来了!
    钢七连三班的86式步战车,缓缓驶入起点线,发动机发出沉稳的低吼。
    驾驶员,炮手都是老兵。
    车长,史今。
    后舱里,伍六一,白铁军,甘小寧以及三班的其他新兵,全副武装,静默端坐。
    没有人开口。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各自沉重的呼吸声。
    史今的声音,通过车內通讯器,清晰、冷静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对表。”
    “执行『雷霆三號』方案。”
    “乌龟,保持匀速推进。”
    “鹰眼,你是炮,优先清除移动靶和碉堡靶。”
    “狼牙,下车后你带一號突击组,主攻左翼。”
    “白铁军!”
    “到!”白铁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是狐狸。下车后,带领二號突击组,负责右翼穿插和补漏。记住,你的任务是补漏!”
    “狐狸明白!”
    这一套清晰、专业的代號和指令,让观察台上的王庆瑞团长,眉峰微微一挑。
    有点意思。
    “考核开始!”
    “轰——”
    老兵驾驶的步战车,如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平稳而迅猛地冲了出去。
    不急不躁,不快不慢。
    那是一种完全刻入肌肉记忆的,教科书般的衝击速度。
    “发现目標!方位2点钟,距离400,移动靶!”炮手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
    史今没有丝毫犹豫。
    “鹰眼!短停!歼灭!”
    步战车一个近乎完美的急停,车身的晃动被驾驶员的技术和悬掛系统压缩到最小。
    “轰!”
    炮响。
    远处的移动靶,瞬间被撕裂成一团迸射的火球。
    “漂亮!”
    高城再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步战车继续前进。
    “发现目標!碉堡靶!11点钟方向!”
    “鹰眼!行进间射击!”
    “轰!”
    又是一发精准命中!
    整个过程,充满了机械的暴力美学,让所有观看著的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流畅。
    这他娘的,才叫步战车!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通过一片复杂的碎石坡时,一个隱藏在土堆后的靶子,突然弹起。
    位置极其刁钻。
    正好卡在主炮的射击死角。
    炮手试图调转炮塔,但时间已经绝对来不及。
    “鹰眼丟失目標!”
    观察台上传来一片压抑的嘆息声。
    终究还是出现了失误。
    高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史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冷静。
    “准备下车!狐狸!那个靶子,交给你了!”
    “收到!”
    步战车在预定地点猛地停稳。
    后舱门“嘭”地一声弹开。
    伍六一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带著第一突击组,如猛虎下山,直扑正面的预设阵地。
    而白铁军,则带著另外两名战士,一个迅捷的战术翻滚,就地隱蔽。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他甚至没有去看主战场一眼。
    他的枪口,在出舱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死锁定了那个被步战车“漏掉”的靶子。
    据枪,瞄准,呼吸,击发。
    “砰!砰!砰!”
    一个乾净利落的三发点射。
    那个刁钻的靶子,应声而倒。
    从下车,到补枪,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
    准!
    狠!
    观察台上的裁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完美!
    这已经不是失误了!
    这是步坦协同的极致!是车组將任务无缝衔接给步兵班组的经典战术案例!
    王庆瑞团长缓缓放下瞭望远镜,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高城。
    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你这个连,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
    战斗还在继续。
    三班的步兵,在伍六一和白铁军的带领下,如同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势不可挡。
    交叉掩护。
    火力压制。
    战术手语。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在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对著ppt演练过的一模一样。
    他们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队友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出现在哪里。
    五分钟后。
    当三班全员占领最后一个高地时。
    考核结束的哨声响起。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昨天班组战术的胜利,还可以归结为钢七连的兵员素质超群。
    那么今天这场步坦协同的完美演出,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侥倖。
    这不是兵员素质的问题。
    这是一种……理念上的碾压!
    是一种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训练模式,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高城的笑声,终於再也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飆出了泪花。
    他猛地转身,指著场下,对著那些脸色铁青、仿佛被抽了魂的连长们,用尽全身力气张狂地吼道:
    “服不服?!”
    “我钢七连的兵,下车能打!上车更能打!”
    “这!”
    “就叫他娘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