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中小家族代表,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看向林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格雷这套连招確实漂亮。
    他完美避开了“克雷格是不是异端”这个核心要害。
    转而从军纪程序上疯狂碾压,直接把林杨框死在“下属谋杀长官、爭权夺利导致大军全军覆没”的致命敘事里。
    只要林杨顺著他的话往下答,不管怎么解释,这屎盆子算是彻底扣严实了。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三连问。林杨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急著跳脚反驳,也没搬出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坐在那把破板凳上,微微偏过头,和站在后方的赫尔曼对视了一眼。
    林杨极轻地摇了下头,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那意思很明白: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然后,林杨转了回来。他看著高台上的格雷,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街头跟熟人閒聊。
    “是啊。”
    林杨甚至还笑了笑,“克雷格是我亲手杀的。”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议事大厅瞬间炸了锅。
    旁听席上的贵族代表们面面相覷,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当面承认谋杀帝国少將?这小子在黑雾里把脑子打坏了吧?
    台上的格雷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手里紧紧攥著议事锤,刚准备砸下去直接定罪。
    林杨却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指甲,轻飘飘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我杀的可不是什么帝国军部的少將。我宰的,是一个异化成半魔的水月教会『铁冠』。”
    格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砰!”
    格雷猛地一敲议事锤,利用主审官的程序优势大声打断:“少在这胡言乱语!异端的认定,歷来归审判庭管辖!你一个普通骑士,凭什么信口雌黄?”
    格雷身子前倾,死死咬住节奏:“別想转移话题!现在,立刻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林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交叠著双腿,上半身往后一靠,甚至还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急什么。战损近半,你以为是怎么造成的?”
    林杨的声音不高,但夹杂著一丝极其粘稠的暗金圣光,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厅。
    “先遣队刚出防线,就撞上了失控的巨型活巢。足足十万异化体围剿,而且全是不听指令的暴走状態。黑雾里补给全断,圣光枯竭。”
    林杨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旁听席。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最要命的是,我们在最前面跟怪物拼命。这位帝国少將克雷格,却在战前拿出了改装过的圣遗物。”
    林杨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眾人心坎上:“他借著布置防御阵法的名义,强行抽取了先遣队全体將士的圣光本源!”
    这话宛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公眾视野里彻底引爆。
    旁听席上,几个中型家族的代表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家族精锐,可全在先遣队里!被抽乾本源,在黑雾里就等於被直接判了死刑。
    “你说什么?抽本源?!”一个家主失声喊道,双手死死抓著座位的木栏杆,骨节发白。
    眼看场面要失控,格雷气急败坏地疯狂敲锤。
    “肃静!肃静!这里是军事质询庭!”格雷扯著嗓子大吼,“林杨,你这是在恶意抹黑帝国將官!立刻回答第三个问题!你是不是篡夺了指挥权!”
    旁边陪审席上的韦伯族长见风使舵,赶紧插嘴帮腔。
    这老狐狸摸著下巴上的肥肉,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林大人啊,空口无凭。先遣队死了这么多人,连克雷格少將都没能回来。这黑锅,总得有人背不是?”
    “背你妈的锅!”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后方炸响。
    赫尔曼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踏前一步。他那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一根汉白玉石柱上。
    “咔嚓!”
    坚硬的石柱硬生生被拍出几道细密的裂纹,碎石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老头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瞪著台上的韦伯族长,脸上的刀疤因为暴怒而显得狰狞可怖。
    “我审判庭副座亲眼所见!你韦伯家那几个怂包,当时躲在队伍最后面,嚇得连拔刀的手都在抖!你这老狗有什么资格在这放屁!”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韦伯族长嚇得浑身一哆嗦,满脸涨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格雷。
    就在这隨时可能演变成全武行的节骨眼上,林杨动了。
    他双手撑著膝盖,慢吞吞地从那张破板凳上站了起来。没有拔剑,甚至连身上的气势都没外放。
    他只是转过身,衝著暴怒的赫尔曼,极其隨意地抬了一下手。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前一秒还像头暴怒狮子、准备上去生撕了韦伯的赫尔曼,瞬间闭了嘴。他往后退了半步,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站得笔直。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细节。
    在场的贵族们都是玩权术的人精。他们太清楚审判庭那帮疯狗的脾气了。那是除了首座帝金斯,谁的面子都不买的杀胚。
    但现在,林杨只是一抬手,就压住了赫尔曼。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权力宣示。全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共识——这个年轻人,拥有绝对的指挥资格。
    林杨转回身,双手插在兜里,迈步走到了大厅正中央。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手臂粗的异化骨刺,像扔垃圾一样,隨手“哐当”一声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嗤——”
    骨刺刚一落地,表面那层墨绿色的瘟疫光芒瞬间逸散开来。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深渊腥臭味,像毒气一样在封闭的大厅里瀰漫。
    坐在前排的几个贵族猝不及防,吸了一口,顿时捂著喉咙剧烈地乾呕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避。
    林杨指了指地上的骨刺,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直刺台上的格雷。
    “这是我从克雷格少將的身体里,亲手砍下来的。要是不信,可以验一下他的血和残存的圣光……另外,上次的储物道具,也是一个证物。”
    林杨的声音冷得掉渣:“格雷司令,在场诸位都是明白人。谁能给我解释解释,一个正常的帝国少將,身上为什么会长出这种纯度极高的深渊產物?”
    格雷还在硬撑。
    格雷猛地一拍桌子,强作镇定地大吼:“一派胡言!此物真假存疑!”
    “就算这是从克雷格少將身上砍下来的,那也是他战死之后,尸体被黑雾里的高阶魔物污染所致!你拿一截被污染的骨头当证据,简直是可笑至极!”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极其无赖,
    拉菲娜听得火冒三丈,手指猛地扣紧了剑柄,就在她要发作的时候。
    林杨突然轻轻捏了一把她的手腕,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拉菲娜愣了一瞬,原本翻腾的火气瞬间被这细微的触碰抚平了大半。她咬了咬下唇,重新站定。
    林杨没管台上的咆哮,反倒乐了。
    他冷笑著转过头,衝著后方的赫尔曼扬了扬下巴。
    “赫尔曼大人,人家说咱们造假呢。”
    赫尔曼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老头將背上的重剑解下来,“咚”的一声顿在地上。然后迈开大步,轰隆轰隆地直接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皮质文件卷,一把扯开。
    “造假?”
    赫尔曼声如洪钟,震得大厅顶上的水晶吊灯都在晃。
    “格雷司令!”
    赫尔曼居高临下地逼视著他,眼底杀气腾腾,
    “你现在告诉老子,难不成我们这两百多双眼睛,亲眼看著他生出触手,也是因为我们都被污染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把我们这些曦光境和辉月境,全部都查一边呢?”
    “……”
    格雷猛的咬牙,
    妈的无赖!
    地痞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