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死的,应该是三十三岁的人。
    这个认知在徐静脑海中迴荡起来的下一刻,一声悽厉的惨叫,忽然在村中某处响起。
    她豁然坐起身来,就发现窗帘上那阴影“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然后,徐静听到隔壁父母房间,一阵压抑著声音的慌乱。
    “死人了,是不是死人了?”
    “嘘,別喊……”
    “小静,小静怎么办啊。”
    “別慌,我出去看看。”
    “別出去,咱们要看著小静!”
    惨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但徐静却更睡不著了。
    她想起那个惨叫声的主人是谁了。
    那是村里的傻子徐狗儿,他今年刚好三十三岁,但因为家里没人,孤儿一个,所以根本没人管他。
    而刚才,那个傻子徐狗儿死了。
    三十三过去了,接下来就该到二十二了。
    徐静忽然明白窗外那道影子的用意了。
    它知道自己明天二十二岁,所以它提前来了。
    毕竟,只要过了今夜十二点,就算明天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著急?
    感觉那东西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徐静摸黑掏出手机,看著上面的时间,忍不住一阵苦笑。
    晚上十点半。
    本来以为自己还有一天时间的,但如果按照过午夜就算明天的话,自己就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她看了看自己下午联繫陈斌的时间,不由得嘆了口气。
    八个半小时,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赶得来吧。
    窗外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徐静侧眼看去,果然是那树影又回来了。
    它比刚才更加扭曲,更加清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刚好照亮了那片影子。
    徐静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树影的形状。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佝僂著背,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斜著。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窗外,凝视屋內。
    隔著窗帘,隔著窗户,隔著夜色。
    徐静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粘稠,如同实质。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小静?”
    母亲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妈,我没事。”徐静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眼睛却死死盯著窗户。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只是本能的不想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野。
    死也要死个明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陈斌的来电,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徐静几乎是颤抖著手按下接听键,然后故意大声说话,好像说给窗外那个傢伙听一样:“陈斌,你说,我在听呢。”
    “徐静,你现在在哪里?”
    陈斌的声音传来,带著某种奇怪的杂音,像是呼呼的风声,又像是电流干扰。
    “我在家,我房间里。窗外……窗外有东西。”徐静回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风声更大了。
    然后,陈斌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坚定:
    “待在房间里,不要动。我已经到了。”
    “什么?”徐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已经到你们村了。告诉我你家的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
    徐静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机械地报出自家地址:“村东头第三家,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那户。”
    “知道了。”
    电话掛断。
    徐静举著手机,听著忙音,大脑一片空白。
    到了?怎么可能?
    从一开始打电话到现在,才过去八个多小时,他就算坐专机,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偏远的山村。
    难道……
    她猛地看向窗外。
    那道人影还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但此刻,徐静忽然发现,月光下的树影似乎……在颤抖。
    不,不是树在抖。
    是地面在震动。
    极其轻微,但確实存在。像是什么威势惊人的东西,正从远方奔来,引得大地微颤。
    屋外传来狗吠,此起彼伏,但那些狗叫声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徐静听到了。
    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划破空气的尖啸,从高空而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呼——!”
    声音响彻整个徐家屯,如音雷爆炸。
    窗外的影子猛地颤抖起来,那佝僂的人形突然直起了身体,然后转身逃离。
    那一瞬间,徐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跳下床来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借著月光,她终於看清楚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东西似人非人,有两米高,四肢细长得过分,躯干却佝僂著,头颅硕大,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泛著两点惨绿的光。
    它本来是打算逃跑的,但却不知为何定在了原地,只能抬头看著天空。
    徐静顺著那东西的视线抬头望去。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但就在月亮的下方,有两道身影正从天而降。
    真的是从天而降。
    一高一矮,手牵著手,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身后拖曳出淡淡的银色光痕,在月光下並不明显,但徐静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两个人。
    会飞的人。
    其中那个高个的,身形轮廓是那么熟悉。
    陈斌!
    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飞来的。
    徐静捂住嘴,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说不清是恐惧终於得到释放,还是震惊到无以復加,亦或是绝境逢生的狂喜。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呢,陈斌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当初在岛国就那么神勇,能够战胜那么多敌人,如今又怎么不能跨越千里万里,来到自己身边呢。
    槐树下的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是人类的嗓音,倒像是某种野兽垂死的嚎叫。
    它猛地向后一跃,融入槐树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月光依旧明亮,老槐树的影子恢復了正常,静静地投射在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徐静知道不是。
    她推开房门,衝出屋子。
    父母也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面色惊恐:“小静,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没事,爸,妈,我朋友来了。”徐静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朋友?”徐正国一愣,“这个时候?他怎么进来的?村子外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院门被推开了。
    陈斌站在门外,身上还带著夜风的寒意和露水,但表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