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婚约?”
    云澈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一步跨到云瑶面前,眼睛瞪圆了,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
    “瑶儿!你糊涂了?老头子临终前怎么交代的?这婚约是……”
    “哥。”
    云瑶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压下了云澈所有的声音。
    她甚至没有看云澈,目光依旧落在林凡身上,那眼神清凌,里面没有动摇,只有平静。
    云澈急了,嘴唇飞快地抖动,显然是在传音入密,只有云瑶能听见。
    林凡看到云澈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对著云瑶又是使眼色又是无声地快速说著什么。
    但云瑶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云澈灼灼的视线。
    她重新看向林凡,眼神里的那点涟漪也彻底平息下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意已决。”
    她对著空气,也像是对著传音的云澈,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玄阴珠深处,一声极轻、又带著点憋不住劲儿的“噗嗤”声。
    小緋赶紧捂住了嘴,但那点幸灾乐祸的哼唧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林凡意识里。
    【…嘻…活该…叫你们包办…主人自由啦…】
    林凡没心思管小緋那点小得意。
    云瑶“解除婚约”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无异於天籟。
    心头枷锁,瞬间鬆脱大半。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因为急切反而显得有些乾涩。
    “好!”
    这个“好”字落地有声,乾脆得让还在传音劝说的云澈都噎了一下……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憋得有点难看。
    他看看自己妹妹那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样,再看看林凡那明显鬆了口气的神情。
    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胳膊,抱著剑退开两步,脸色铁青地望向悬崖外的茫茫云海,嘴里无声地骂骂咧咧。
    “如此便好。”
    云瑶似乎也鬆了口气,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此约本非你我本意,强求无益。既已言明,当以天道为证,就此作罢。”
    她率先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悬浮於身前,声音肃穆。
    “天道在上,弟子云瑶,自愿解除与林凡之婚契,从此姻缘两清,互不相干。若有违逆,道途崩殂。”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同样逼出一滴心头血。
    血珠悬浮的剎那,他感到一丝奇异的牵引力,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他沉声道!
    “天道在上,弟子林凡,自愿解除与云瑶之婚契,从此姻缘两清,互不相干。若有违逆,道途崩殂。”
    话音落下,两滴血珠在空中猛地一颤。
    缠绕在两人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瞬间消散无形。
    仿佛一块无形的巨石被挪开,林凡只觉得浑身一轻。
    尘埃落定。
    林凡没有丝毫留恋。
    他將那块象徵婚约的乌沉令牌递还给云瑶,动作乾脆利落!
    仿佛那不是一块承载著旧日约定、甚至牵连天道的信物,而只是一块烫手的顽石。
    “师姐若无其他事,师弟先行告退。”
    他拱了拱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疏离。
    既然婚约已解,他更不想在此地多待一刻,徒增尷尬。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断崖,离这突如其来的纠葛越远越好。
    他转身便走,只想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清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凡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有事?
    他耐著性子转过身。
    云瑶並未看他,只是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卷顏色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皮捲轴。
    那捲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材质普通,並非什么珍稀之物。
    “此物,给你。”
    她將捲轴递向林凡。
    林凡没有立刻去接,眼神带著一丝询问和警惕。
    刚刚解除婚约,又递东西?
    他实在不想再有什么牵扯。
    “放心,与婚约无关。”
    云瑶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此乃一份情报。关於……五行废灵根,如何突破筑基境界的情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轰然劈在林凡的心湖之上!
    嗡——!
    林凡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五行废灵根……突破筑基……
    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荒谬!
    这比刚才的婚约更让他觉得荒谬!
    可偏偏,云瑶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的眼神平静,递出捲轴的手也很稳。
    “你……”
    林凡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云师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瑶没有重复,只是將捲轴又往前递了半分。
    “拿著。真假与否,自行判断。此物於我无用。”
    旁边的云澈也猛地转回头,脸上之前的烦躁和不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
    入手微凉,带著皮革特有的韧性质感。捲轴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林凡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云瑶看著他失態的样子,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情报来源不便透露,信与不信,在你。”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卷中所载,亦非坦途,凶险莫测,九死一生。如何抉择,是你自己的路。”
    说完,她不再停留,素白的身影一转,裙裾在崖风中划过一个清冷的弧度,竟直接朝著与来时不同的方向……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乾脆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崖顶只剩下林凡和云澈。
    林凡还死死攥著那捲旧皮捲轴,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五行废灵根……筑基……
    云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咂了咂嘴,抱著剑晃悠过来,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凡的肩膀。
    但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合適,最终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根。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复杂,带著点感嘆,也带著点说不清是同情还是鼓励。
    “小子……拿著吧。瑶儿那丫头……犟是犟了点,但从不打誑语。她既然给了你,这玩意儿……多半有点门道。”
    他顿了顿,看著林凡那仿佛要將捲轴看穿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过,她最后那句『凶险莫测,九死一生』,你最好也给我刻进骨头里!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捡的便宜,尤其是……逆天改命这种事。”
    说完,云澈也懒得再多待,转身沿著来时的山道,大步流星地走了……
    嘴里似乎还在嘟囔著什么“老头子”、“烂摊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之类的话。
    林凡依旧僵立著。
    好似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