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话很轻。
    却像一柄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特別展厅,落针可闻。
    罗浮宫馆长,那位风度翩翩的老绅士,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剥落,最后只剩下僵硬的肌肉。
    他身后的几位法国文化部高官,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震怒。
    他们看著林晓,就像在看一个闯进神殿宣布要拆掉神像的疯子。
    带它回家?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是罗浮宫。
    是法兰西的艺术心臟。
    而这把刀,是帝国军队用荣耀与鲜血从东方“带回”的战利品,是征服那个古老文明的勋章!
    一个东方来的小子,当著他们的面,说要把勋章摘了带走?
    简直是本世纪听过最离谱的囈语。
    “林先生。”
    馆长的声音失去了温度,变得像陈列柜里的青铜器一样冰冷。
    “我想,你可能对某些事存在误解。”
    “根据国际公约,这件艺术品,早已是我们法兰西共和国的合法財產。”
    馆长刻意加重了“合法”二字,那份根植於骨子里的殖民者的高傲,再也无法用优雅的辞令包裹。
    “它將永远被珍藏於此,作为我们两国那段『特殊』歷史的见证。”
    “是吗?”
    林晓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生出寒意的、纯粹的嘲弄。
    “强盗的逻辑,什么时候也能叫公约了?”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法国人的脸上。
    “你!”
    馆长和他身后的高官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那块被他们小心翼翼掩盖的歷史伤疤,被林晓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了底下腐烂的血肉。
    “放肆!注意你的言辞!”
    一名职位显然不低的文化部长,指著林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这里是法国!不是你们华夏!”
    “你再敢口出狂言,我们隨时能以『企图盗窃国家文物』的罪名逮捕你!”
    “逮捕我?”
    林晓脸上的讥讽愈发浓重。
    “凭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他一句话而骤然紧张,下意识握紧了武器的警卫。
    那眼神,平静,却带著审视猎物般的压迫感。
    “我今天既然来了。”
    “就没想过空手回去。”
    “这把刀,我,要定了。”
    林晓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场,让在场的法国人呼吸一滯。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厨师。
    是一头,从东方睡梦中,缓缓睁开双眼的巨龙。
    气氛紧绷如弓弦,一触即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展厅门口走了进来。
    奥古斯特。
    昨晚被一碗白米饭击溃所有骄傲的“法餐皇帝”。
    他换下了厨师服,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高级定製西装,面容虽仍有憔悴,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种混杂著怨毒与野心的火焰。
    “各位,请冷静。”
    奥古斯特的出现,让紧绷的空气稍稍鬆动。
    他毕竟是法兰西餐饮界的旗帜。
    他走到林晓和馆长中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林先生,我能理解你看到国宝流落在外的心情。”
    “但,凡事总要讲规则,对吗?”
    奥古斯特的话像是在调停,可林晓只看了一眼他闪烁的眼神,便洞悉了其后隱藏的毒计。
    这老狐狸,不安好心。
    果然。
    奥古斯特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林晓。
    “不过,我们法国人一向尊重强者。”
    “林先生,你昨晚用一碗米饭征服了我们,你的厨艺,我奥古斯特,心服口服。”
    “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讲道理』的机会。”
    奥古斯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猾。
    “我们,再比一场。”
    “一场真正赌上一切的,终极对决。”
    “就在这里,在罗浮宫,在全世界的注视下。”
    “你,和我。”
    奥古斯特的手指,先指向自己,再指向林晓。
    “如果你贏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投向玻璃柜中的九龙宝刀。
    “这把刀的归属,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討』。”
    他把“商討”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敷衍与傲慢,人尽皆知。
    那不过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但是,如果你输了。”
    奥古斯特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復仇快感的弧度。
    “你,必须当著全世界的媒体,向我们法兰西餐饮界,郑重道歉。”
    “承认你昨晚的行为,是譁眾取宠的骗局。”
    “承认法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烹飪艺术!”
    “怎么样,林先生?”
    奥古斯特凝视著林晓,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这个赌局,你敢接吗?”
    他確信,林晓无法拒绝。
    他赌的,不只是林晓个人的名誉。
    他赌的,是整个华夏美食的尊严。
    他用一个阳谋,將林晓逼上了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林晓身上。
    竺佳雨满脸焦急,拼命对林晓摇头,眼神里全是“不要衝动”的哀求。
    而那群法国人,则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们似乎已经看见,林晓在他们的主场,按他们的规则,被奥古斯特彻底击败,跪地求饶的狼狈画面。
    然而。
    林晓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著奥古斯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啊。”
    林晓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这个赌局,我接了。”
    “不过,我的条件,要改一改。”
    林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如果我贏了。”
    “我不要什么狗屁『商討』。”
    “这把刀,我要当场带走。”
    “谁拦,谁死。”
    “另外。”
    林晓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脸色剧变的法国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奥古斯特。”
    “还有你们,法兰西所有的米其林厨师。”
    “要当著全世界的面,对著这把刀,磕三个响头。”
    “为你们的祖先,那无耻的强盗行径,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