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板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那双阅尽六十年风雨,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瞳,此刻骤然紧缩。
    那团在林晓掌心跳动的金色光焰,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那是什么?
    他穷尽一生的认知,也无法为眼前的景象下一个定义。
    那光,並非火焰,却散发著足以熔金化铁的炽热。
    那光,也非流水,却流淌著润泽万物的柔和。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物理法则,只该存在於神话中的力量。
    “內……家……真气……”
    杨老板的喉咙乾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骨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曾以为,祖传菜谱上关於“以气烹食”的记载,不过是先人走火入魔后的臆想与疯话。
    他从未想过。
    这人间,竟真的存在此等神仙手段!
    他死死盯著林晓。
    眼前的年轻人,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可在杨老板的感觉中,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厨师。
    而是一尊披著人皮,降临凡尘,游戏人间的謫仙!
    林晓对杨老板石化的表情视若无睹。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掌心的那团金色能量中。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能量的每一次脉动,都与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
    它已然成为他身体的延伸,意志的具现。
    他手掌微倾。
    那团被他命名为“食气”的金色光焰,如拥有生命般,缓缓覆盖向那只处理乾净的黑熊掌。
    没有爆响,没有蒸腾的热气。
    那团能量温柔地渗透进熊掌的每一寸肌理,无声无息。
    下一刻,神跡降临。
    那只原本坚韧无比的黑熊掌,在金色光焰的包裹下,竟开始分解、重组。
    其內部粗大的胶原纤维,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寸寸碾碎,化作最本源的胶质。
    食材深处那一丝丝腥臊杂味,更是在这股纯阳之气的冲刷下,连化作黑烟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彻底净化、湮灭。
    当林晓收回手掌时,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这种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对精神的消耗远超想像。
    而那只熊掌,已然化作一块晶莹剔透,闪烁著温润琥珀光泽的完美“胶冻”。
    一股醇厚到极致,又纯净到极致的肉香,缓缓瀰漫开来。
    仅仅是嗅到这股香气,一旁的杨老板便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要被这霸道的香气勾走了。
    林晓没有停歇。
    他左手抬起,掌心再度匯聚能量。
    这一次,不再是煌煌大日的金色。
    而是一团清冷如月华,带著丝丝彻骨寒意的银白光晕。
    他將这团光晕,覆盖向那副晶莹的鱼翅。
    银色的光华,仿佛九天之上洒落的月光,温柔地包裹住每一根翅针。
    鱼翅內部的软骨组织,在这股至阴至柔的能量滋养下,变得无比滑润,q弹。
    源自万米深海的极致鲜味,被彻底激发,又被这股寒意牢牢锁死在每一根银丝之內。
    当林晓再度收手时。
    那副鱼翅,已经变成了一排排仿佛由月光编织而成,本身就在发光的银丝。
    一股清冽纯粹,带著浩瀚海洋气息的鲜味,与那股醇厚的肉香在空中交织、碰撞。
    两种味道,竟在杨老板的鼻腔內,形成了一种他闻所未闻,只觉灵魂都在战慄的“仙味”!
    最后一步。
    融合。
    林晓將“熊掌胶冻”与“鱼翅银丝”一同放入一个巨大的白玉汤碗中。
    他双手虚按於碗口上方。
    左手,金光流转,如大日悬空。
    右手,银芒闪烁,似冷月降世。
    一阳,一阴。
    一热,一寒。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化作一道缓缓转动的阴阳鱼,在碗中盘旋、交缠。
    整个后厨,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道音!
    奇蹟,於此刻升华!
    那块醇厚的“熊掌胶冻”,在阴阳二气的催化下,竟缓缓消融。
    它化作了一锅金黄透亮,浓稠如琉璃的顶级高汤。
    而那些“鱼翅银丝”,则在高汤中尽情舒展,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银龙,在金色的海洋中欢快游弋。
    山与海。
    乾与坤。
    阴与阳。
    在这一刻,在这小小的玉碗之中,臻至最完美的和谐与统一。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超越了人类味觉极限,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香气,从碗中冲天而起!
    那香气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味道。
    它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万道霞光,將整个后厨映照成一片璀璨的仙境!
    杨老板看著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那颗跳动了一辈子的心臟,在这一刻,骤然停摆。
    他张著嘴,瞪著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不是菜。
    这是……传说中的……仙丹!
    ……
    当林晓端著那碗霞光流转、仙气氤氳的“掌上乾坤”,走出后厨时。
    整个富春茶社,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喝茶聊天的老茶客,动作齐齐定格,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林晓手中的那碗“仙丹”之上。
    他们的鼻腔,疯狂地翕动,捕捉著那致命的香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同一种见了神仙般的,极致的骇然。
    林晓径直走到杨老板面前。
    他將这碗匯聚了他毕生所学,和他对“道”的全部理解的终极菜品,轻轻放在桌上。
    “杨老板。”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创造出完美作品后的疲惫。
    “幸不辱命。”
    杨老板看著眼前这碗还在升腾著氤氳仙气,仿佛一个微缩宇宙的菜。
    他的手,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无声翕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人类的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拿起那把白玉汤匙。
    颤抖著,舀起一勺。
    勺中,是金色的浓汤,与几根游动的银丝。
    他屏住呼吸。
    將这一勺,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琼浆玉液”。
    缓缓地,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
    杨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震,僵直当场。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的味觉,在这一刻,彻底死去。
    因为他感觉自己吃到的,不是食物。
    是混沌的初开。
    是星辰的诞生。
    是宇宙的生灭。
    是时间的起始与终结!
    这一勺汤,即是乾坤!
    杨老板的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
    他是在吃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