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出“观”会所。
    夜风正烈。
    燕山独有的凛冽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场由他掀起的滔天巨浪,於他而言,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粒尘埃。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
    精神上的厌倦。
    那道“点墨成龙”,是他第一次將系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道”与“术”的碰撞。
    结果,只是一场碾压。
    对手太弱。
    弱到让他提不起半分成就感。
    他拦下一辆计程车,声音没有起伏。
    “协和医院。”
    有些事,该了结了。
    ……
    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沉闷而压抑。
    杨卫国和杨小月父女俩守在床前,沉默如死。
    当林晓推门而入时,病房內的两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杨小月的脸上,是见到救星降临的狂喜。
    而杨卫国,这位在商海浮沉的梟雄,看向林晓的眼神,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女儿的直播,他看了。
    那不是厨艺。
    那是神跡。
    他很清楚,自己眼前站著的青年,早已不能用“厨师”二字来定义。
    “林……林师傅。”
    杨卫国深深躬下身子,姿態低到了尘埃里,甚至不敢直视林晓的眼睛。
    林晓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病床。
    床上的杨老板,双眼紧闭,面如死灰。
    那股盘踞在他心口的死气,愈发沉重,正在吞噬他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还是这样?”林晓淡淡问道。
    杨小月眼圈泛红,用力点头。
    “医生说,爷爷他……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
    她的声音发颤。
    “所有生命体徵都在衰退,就像……就像一盏灯,自己选择了熄灭。”
    “求生意志?”
    林晓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一个厨子,连吃饭的念想都没了,那確实离死不远。”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嚇得六神无主的杨卫国。
    “杨总,帮个忙。”
    “林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
    “医院的厨房,借我。”
    杨卫国一愣。
    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懂了!
    这位神人,要亲自出手了!
    ……
    协和医院的特护厨房,窗明几净,全套顶级的德国厨具在灯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这里,只为身份最尊贵的病人服务。
    但今天,它迎来了一位真正的主人。
    林晓走进厨房,无视了那些昂贵的设备。
    他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吉他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小袋牛皮纸包。
    里面装著的,是他在西安城墙根下,从一个老农手里买来的石磨土麵粉。
    然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根小葱,一块肥瘦相间的猪板油。
    仅此而已。
    杨卫国和杨小月跟在后面,满心困惑。
    他们无法想像,要用何等惊天动地的神仙菜餚,才能唤醒一个心死之人。
    可这食材……未免太简单了。
    林晓没有解释。
    他將麵粉倒入盆中,加入温水与微盐。
    他的手,动了。
    指尖触碰麵粉,动作轻柔,和缓,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不是和面。
    那是在唤醒。
    他將自身的“食气”,一丝一缕地,渡入麵团之中,唤醒沉睡在麵粉深处的麦之魂。
    很快,一团面在他掌心成型,质地光润,蕴著惊人的生命力。
    他將麵团盖上湿布,置於一旁醒发。
    接著,处理那块猪板油。
    肥肉切丁,瘦肉剁末。
    起锅,烧热。
    肥肉丁下锅,小火,慢熬。
    “滋啦——”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属於猪油的霸道香气,瞬间侵占了整个厨房。
    当肥肉丁熬成金黄酥脆的油渣,他將其捞出。
    锅里,只剩一汪清澈透亮,香得逼人的猪油。
    他用这汪猪油,將葱白煸炒出焦糖般的色泽与香气。
    最后,滑入瘦肉末,快速炒散。
    做完这一切,他將案板上的麵团重新取出。
    没有用压面机。
    他拿起一根最普通的中式擀麵杖。
    手腕发力,麵团在他的杖下舒展,延伸。
    越擀越薄,直至光可透字。
    摺叠,快切。
    “篤篤篤篤——”
    刀锋与案板的碰撞声,密集如骤雨。
    细可穿针的麵条,自刀下流淌而出,根根分明。
    另起一锅,烧水。
    水开,下面。
    长筷轻拨,麵条在沸水中翻滚,舒展。
    十几秒。
    麵条断生,捞出。
    盛入一个古朴的白瓷碗。
    碗底,早已备好一勺酱油,一勺猪油,一点碧绿葱花。
    滚烫的麵汤,沿著碗边,轻轻冲入。
    酱油的醇厚,猪油的荤香,葱花的清鲜,被热力彻底引爆,交融升腾!
    最后,將炒好的肉末与葱白,点缀其上。
    一碗最简单,最朴素,却也最饱含人间烟火的【阳春麵】,完成了。
    当林晓端著这碗面,重新走进病房。
    那股温暖的,带著“家”的味道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死寂与药水味。
    杨卫国和杨小月闻到这股味道,喉头滚动,竟生出无比强烈的飢饿感。
    他们那被山珍海味惯坏的胃,在这一刻,被这碗最质朴的面,彻底俘获。
    而病床上。
    那个气息微弱,生命之火几近熄灭的老人。
    杨老板。
    他枯叶般的眼皮,竟在所有仪器的静默中,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的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起来。
    仿佛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迷失了亿万年的旅人,终於,嗅到了一缕来自家的方向的……
    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