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穿著皮猴儿倒卖邮票的小伙子,果然来了。
    他有些犹豫,“过了元旦,猴票又涨了2块,那人不想卖啊。”
    陈全搓了搓手,“现在啥价了。”
    “单张8元了,四方联30元。”那皮猴儿说道,“整版80张的不好弄,我打听了一圈,没有人想出手。”
    陈全略一犹豫,“这样吧,单张我10元收,四方联40元,整版的我出650元。”
    皮猴儿听到陈全的报价,眼睛亮了,陈全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又补充道,“当然,你作为介绍人,好处少不了你的,不管多少钱成交,都会给你成交价的2成作为介绍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全不怕他不心fcll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票圈一天一个价。
    等过了春节,这玩意还得涨。
    早收早赚,晚收晚赚。
    不管多少收的,猴票都是一本万利的投资,未来升值空间太大了。
    杨柚柚连忙拉住陈全的胳膊,小声道,“要这么些邮票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你要是喜欢,我找同学问问。”
    陈瑶也附和道,“是啊,三哥,你不是和我讲,钱要花在刀刃上嘛,这邮票能看不能吃的。”
    眼见二女劝阻,那皮猴儿一咬牙,从衣服內兜里掏出一整版猴票,递上前来,“陈老板,要是別人我指定不会这么痛快,但报纸上也看到你为咱们县挣了这么多次脸,我就让给你了,不过价格上还要再抬一抬才行,另外介绍费也一分不能少。”
    他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资深玩家,原本是想再涨涨才脱手的。
    现在行情一片大好,他如果不是將要订亲,说啥都不会拿出来卖。
    陈全接过,目光扫在那一整版金红的猴票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油墨鲜亮,齿孔整齐,边角挺括,八十枚“猴儿”齐刷刷地望著他,仿佛一片沉默的金矿。
    他稳住心神,指尖在邮票边缘轻轻摩挲,感受著那种特有的、微微凸起的印刷质感,脸上却不动声色。
    “品相不错,”陈全抬起头,看著皮猴儿,“你开个价。”
    皮猴儿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蜷起一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两根手指都伸直了:“整版……八百。不还价。”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价放出去,多少人抢破头,我是真急著用钱,不然……”
    “八百?”旁边的杨柚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现在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这薄薄一张纸,就敢要八百?她用力扯了扯陈全的袖子。
    陈瑶也急得跺脚:“三哥!”
    陈全没理会她们,只盯著皮猴儿:“介绍费照算,按成交价的两成给你。八百,介绍费就是一百六。也就是说,我总共要给你九百六,对么?”
    皮猴儿飞快地心算了一下,点点头,眼神里透著紧张和期待。
    陈全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让皮猴儿心里发毛,让杨柚柚和陈瑶屏住了呼吸。
    桔子街人声嘈杂,但这小圈子却仿佛被隔离开,只剩下心跳声。
    “七百。”陈全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整版我出七百,介绍费一百四,总共八百四,我现在就给你点钱。”
    “七百?这……这砍得也太狠了!”皮猴儿脸垮了下来,伸手想把邮票拿回来,“陈老板,没你这么还价的,这品相,这行情……”
    陈全的手微微向后一撤,没让他碰到邮票:
    “兄弟,市场价现在是八十张六百五,我涨到七百,是诚心要,你也说了,是看在我帮县里办那点事的份上,但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也急著用钱,不是么?过了这村,你临时再想找个能一口吃下整版、又能立刻掏现钱的主,怕是不容易,就算找到,人家压价可能比我还狠。”
    皮猴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全说中了他的心事。
    订亲的事迫在眉睫,聘礼、酒席,处处要钱,这版票是他的“硬货”,也是他最快的指望。
    陈全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捏了捏厚度。“七百整版,一百四介绍费,八百四十块,全是十元大团结,崭新的。”
    他抽出一小叠,在皮猴儿眼前晃了晃那特有的墨绿色,“你点点,钱货两清,各自安生,你拿著这钱,该办事办事。我拿著这票,是赔是赚,日后也与你无关。”
    崭新的钞票带著油墨的微香,那厚度实实在在。
    皮猴儿的目光在钞票和猴票之间来回逡巡,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未婚妻家提的条件,想起父母愁苦的脸,又想起最近虽然行情看涨,但在这个小县城整版成交確实麻烦……陈全的果断和现钱,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点……”皮猴儿的语气已经软了,近乎哀求,“七百五,行不?陈老板,我这也……”
    “就七百。”陈全斩钉截铁,但把信封递近了些,“成交,这些就是你的。不成交,”他作势要把邮票递迴去,“你我再找机会。”
    皮猴儿看著那近在咫尺的信封,又看看陈全平静却坚决的眼神,最后猛地一跺脚,一把抓过信封:“行!七百就七百!陈老板,你厉害!”
    他飞快地开始点钱,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杨柚柚和陈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看著皮猴儿仔细数完钱,紧紧攥在手里,冲陈全点点头,然后迅速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仿佛怕陈全反悔似的。
    陈全这才小心翼翼地捲起那版猴票,用手帕包好,揣进內侧衣兜,轻轻拍了拍。
    “三哥!”陈瑶先回过神来,又急又气,“七百块啊!就买这一张花纸头?这……这得买多少斤肉,扯多少布啊!”
    杨柚柚也忧心忡忡:“陈全,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人骗了?哪有这么贵的邮票?他刚才自己还说单张八块呢。”
    陈全转过身,看著两个为他著急的姑娘,心里一暖,但知道现在没法跟她们解释。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她们看不懂的篤定和深远:
    “柚柚,小妹,你们信我么?”
    杨柚柚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瑶撅著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信任,儘管这信任里掺著浓浓的担忧。
    “信我就行了。”陈全望向车站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和脚步匆忙置办年货的人,提醒著年关將近,“这不是花纸头,这是纸黄金。”
    “什么是纸黄金?”陈瑶疑惑。
    “就是……能给咱们將来换来好多好东西的票。”陈全含糊地解释,隨即转移话题,“走吧,忙活半天饿了,今天还是吃牛肉麵,瑶瑶。”
    “好咧,三哥。”陈瑶拉著杨柚柚小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