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最后希望
    彼得站在狮鷲营地的指挥室內,目光穿透羊皮地图上那些蜿蜒的线条与染料的痕跡,仿佛能看见无数生命的轨跡在其中交织、碰撞、破碎。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半月了,从一无所有假扮骑士,到击败强敌变得强大,最后夺取城堡成为一地领主。
    他曾以为穿越是一场游戏,这里的人都是npc,半夜击杀匪徒时甚至喜欢用匕首抹脖子的快感,直到他亲手埋葬第一个因他决策而死的民兵;
    他曾以为权力是捷径,直到目睹飢饿中母亲將最后一口黑麦糊餵给孩子时颤抖的手指,看到无数被苛捐杂税逼迫为奴的僱工麻木的眼神。
    这个世界没有存档键,每一个选择都在真实的血肉中刻下烙印一正如窗外那片被盛夏暴雨洗涤的土地,每一寸泥土都浸透著汗与血的味道。
    这时候他才明白,权力不是冠冕,而是镣銬;仁慈不是软弱,而是计算过风险后仍选择守护的勇气。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上的狮鷲纹章,那冰冷的触感提醒著他:力量、勇气与守护並存。
    轰隆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很快外面就暴雨一片。
    与此同时,狮村负责伐木的一处俘虏营中,简陋的木柵栏围出一方泥泞天地,其中一排俘虏小屋。雨水从茅草屋顶的破洞渗入,在泥地上积起一洼洼浑浊的水坑。许多俘虏在其中蜗居,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毒蛇伊斯特万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雨水顺著他的额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樑,最终消失在乾裂的唇间。
    这位曾经的匈牙利宫廷贵族、西吉斯蒙德国王手中最锋利的匕首,最狠辣的谋士,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般被困在这骯脏的牢笼。他的手指—一那双曾执笔书写阴谋、调配毒药的手—一如今布满厚茧与裂口,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黑泥。
    每一次弯腰搬运木料,每一次在烈日和雨中下挥动斧头,都像是在用钝刀凌迟他残存的骄傲。
    “父亲————”身旁的埃里克低声唤道。
    年轻人靠坐在柵栏边,肌肉賁张的手臂上新增了几道鞭痕,那是他昨日试图反抗监工留下的纪念。埃里克的眼神像被困的幼狼,既有未褪的野性,又掺杂著迷茫与疲惫。“他们又在调动兵力了,连民兵队都装备了新的弩箭,您说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我们是不是有机会转职成为战士?我听之前那些俘虏说,战斗组的战士几乎都是从俘虏营里出来的。”
    “很难。我观察过,狮鷲卫队扩编了,但人员却从民兵队中挑选,俘虏营几乎没人选上。”
    伊斯特万无意打破义子的幻想,却又不想他在一次次失望中渡过。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操练场上那些跃动的身影上。曾几何时,他也能如此从容地执棋布局,让整个波西米亚在他的算计中颤抖。毁灭斯卡里茨时,他躲在暗处欣赏冲天的火光;策划塔尔木堡偷袭时,他品味著敌人措手不及的惊恐。可现在呢?他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成了奢侈品。
    內心的风暴在他胸中席捲。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盗贼男爵能一次次看穿我的布局?是运气?还是————他真的拥有某种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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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伊斯特万·托思岂会败给一个私生子?可是————那些苦役,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连最低贱农夫都能对我呼来喝去的日子————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西吉斯蒙德拋弃了我,波尔高家族视我如敝履。难道我余生的价值,就是在这泥泞中腐烂吗?
    埃里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为什么不从我们中挑选?明明我们这些士兵更有战斗经验?每天吃著发霉的麵包,干著牲畜的活儿————”年轻人的喉结滚动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我寧愿在战场上被一剑穿心!”
    自从之前在刑场被亨利击败,埃里克消沉了很久,既有对失败的懊恼,又有对目前生活的绝望。他脑海中曾无数次重现与亨利的决斗细节,他觉得只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许能......但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奴工苦力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甚至连从俘虏营里挑战士的机会也没了?
    “不要轻言生死!”伊斯特万低喝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记住——毒蛇即使被踩进泥土,也要等待反击的时机。”
    可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这份坚持正隨著时间流逝而瓦解。多少个夜晚,他梦见巴尔干故乡的葡萄园,梦见父母被奥斯曼骑兵砍倒时飞溅的鲜血,梦见自己跪在西吉斯蒙德面前立下復仇誓言的模样。那些记忆像幽灵般缠绕著他,提醒著他:
    他失去的一切,远比自由更珍贵。
    “我要见彼得大人!我有重要情况匯报!”
    伊斯特万决定要主动出击,既然彼得不放他,又不杀他,说明他在对方眼中还有些价值。既然对方不来招揽,那我就主动“投靠”!他不相信凭藉自己的学识、能力、智谋无法打动彼得!
    守卫来了又走。
    过了一个多小时。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著泥水,由远及近,守卫粗哑的嗓音在柵栏外响起:“伊斯特万、埃里克—彼得大人要见你们!”
    伊斯特万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刻意保持优雅一那是他作为贵族最后的倔强。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儘管那毫无意义;他试图抹平头髮上的污渍,儘管手指只会让它们更脏。
    这一刻,他意识到:要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要么永远沉沦。他转头看向埃里克,在年轻人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记住,”伊斯特万压低声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贏得自由与尊严,要么————”他没有说完,但埃里克懂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牢房,雨水立刻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伊斯特万抬头望向指挥室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一不甘、渴望、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