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监测到未知能量源,建议停止当前执行指令!”
    停泊在行星轨道上的舰队响起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这个文明从未见过属於灵能的伟力,这种力量如此陌生,他们只在宗主国那里听闻过一些传说。
    他们这个文明原本怀抱著满心壮志踏足星海,自詡为远迈先辈的不朽伟业,甚至在组建太空舰队之初,內部关於自己这个种族是否是宇宙之中唯一的智慧生命的爭论都甚囂尘上。
    然而在遇见第一个外星文明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不过是星际社会的底层,仅仅比奴隶文明的地位高上一些,那种不自量力的对外宣战成了延续至今的笑柄。
    在战场上被羞辱之后,他们向统治自己这片星域的更高级文明献上臣服协议,里面的內容甚至没有包括宗主国参与附属国发生的防御战爭的义务,不然他们也不用在这里苦苦支撑。
    本来可以靠开发资源默默发展自己的科技,奈何宇宙似乎並不垂青他们,这片星域不知为何出现了这么一支灭绝性文明,噬杀蜂群的虫潮让他们丟城失地,本就不富裕的疆域变得更加寒酸。
    好在噬杀蜂群没有外交策略,它们的攻势不分特定目標,周围几个文明都成了难兄难弟,大家一起抗住战线,堪堪稳住了现在的拉锯局面。
    面对的敌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他们竭尽全力才將其压制在这颗行星里面,如果停止轨道轰炸很快就必然捲土重来,席捲星空。
    对於那个强势掺和进这场战爭的未知巨兽,这支舰队惊慌失措,急忙向文明中枢报告这里的异常情况。
    倘若是踏足星海之初,以他们文明当年的傲慢想必是会不假思索地发起攻击,直接朝那副活动的龙骨用线圈炮发射电磁弹丸,或者使用聚变核飞弹打击,尝试把这个挡在文明发展路上的障碍消灭掉。
    不过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附属国,这种心气早就被星海之中的处处碰壁而磨平了,他们现在很清楚这种游荡在星海里的、未知的巨型存在总有各种各样的古怪脾性,並且可以將他们这种低等文明轻易摧毁。
    关於亡灵天龙的消息已经在这个河系里面流传,但是他们这个文明还没有资格知晓,所以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旁观,亲眼见证灵能威能。
    虫巢被直接拽向地表,这颗行星正在发生远比人类文明经歷的更加剧烈的全球地震,大陆板块破碎如渣土,山脉化作深渊,大量火山集体喷发,岩浆柱直衝云霄。
    死亡派正是为了改变这个预言的可能性而用了无数代人去修建祭坛,最终在泰伦斯的领导下成功向万古长眠之中甦醒的巨龙传递了一声吶喊,拯救了他们的母星。
    当虫巢突破地壳飞向宇宙之时,行星表面已经出现一个从太空上肉眼可见的深渊,仿佛被扎穿的皮球正在漏气。
    这个洞窟直达地核,岩浆如同瀑布一样向下坠落,如果从地表跳进这处深渊,连自由落体都会显得如此孤独和漫长。
    以这颗行星的质量,恐怕再没有机会回归完整的球形,除非来一颗质量相近的漂流行星和她相撞融合。
    林子墨將这座扭曲畸形的虫巢攥在行星轨道上,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建筑有什么美感,蠕动血肉和几丁质构成一个长得有些像海星和珊瑚的结合体,在灵能束缚下放弃了挣扎。
    生物进化本来应该遵循自洽原则,每一个生命都继承无数代的基因更迭,甚至会出现一些和谐感,但是林子墨只觉得这些噬杀蜂群就像在仓促地完成自己的作品,显得相当粗放。
    虫后盘踞在这座巢穴里面,灵能像是一片海洋將其淹没,林子墨看著她作出臣服的动作,同样违背了蜂巢思维的集群逻辑。
    作为蜂巢思维的运行中枢,她负责带领这支噬杀蜂群在星海之中扩张和繁衍,是战场后方的指挥官,也是万类子体之母。
    她被派遣到星海之中,调控著巢穴发育,协助蜂巢思维不断叠代进化,將一批批狰狞嘶吼的子体送上战场前线。
    在意志整合之下,最有自由意识的子体都无法抵抗归於集体,包括她这个地位尊崇的主母之一。
    蜂巢思维並不是一个纯粹的概念体,子体也不是无意志的產品,它们相互连结,共享知识,拥有无与伦比的並行性,这是高效的优势。
    然而在本质上,噬杀蜂群依然可以称作一个文明,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怪物,子体构成集群就像一个个独立的人构成人类文明一样。
    不存在“独木成林”,这是林子墨將噬杀蜂群区別於席捲星河的虫族的最重要的特点。
    他感受过虫族的冷酷意志,仿佛对抗的不是一群群具象的生物,而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体,这些遮天蔽日的虫群不过是意志的延伸,它们才是真正的俱全唯一。
    对於虫族意志来说,暴君和巢母都不过是一个个组件,而不是自己的成员,祂不会关心任何一个虫族,就像人类不会关心自己的一个细胞,诞生到消亡的整个过程都是默默无闻。
    如今,在浩瀚灵能之下,这只虫后和蜂巢思维脱离了连结,它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成为了一个自由的个体,等待著林子墨的审判。
    在人类文明之外,林子墨並不需要新的眷属,哪怕这些噬杀蜂群可能同曾经那个虫族没有瓜葛,是宇宙独立孕育出来的文明。
    然而始终有一个疑点,属於虫族暴君的力量可以强行支配这些噬杀蜂群,他暂时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它们本是虫族分化出来的產物,现在不过是接受到更高级的节点控制。
    除非,当年林子墨的死亡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奥秘,关於这个宇宙,他还有很多需要探索。
    重回星海的第一时间,林子墨就在探寻过去,如今只觉得驱散了一片迷雾,却有更多迷雾笼罩了过来。
    他作出了自己的判决,既然这支噬杀蜂群已经脱离蜂巢思维,拥有了自由意志,那么就是一个新兴的文明,就像战爭发生到中途,其中一方內部出现叛乱和独立。
    林子墨没有回应虫母的臣服,而是將这支噬杀蜂群连同它们所有子体和建筑成果放逐到了星海之中,让它们自己去寻找新的家园,真正发展成一个可以加入星际社会的文明,而不是只知道掠食的灭绝性集体。
    腐化行星顿时被灵能洗礼,成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岩石孤星,里面已经没有血肉残留,乾净得就像是一颗死寂星球一样。
    但是对於正在参与战爭的舰队而言,他们成功收回了自己文明的疆域,不需要再执行艰苦的、没有希望的战斗,这颗行星经过恢復工程还能继续殖民。
    交战双方都被强势插足而以一种奇异的过程归於和平,三方中间没有一点交流。
    这是文明相互之间赶尽杀绝外的另一个结果,称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杀戮,也没有復仇的情节。
    林子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现在他还需要去这支噬杀蜂群的起源地考察,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探寻那支虫族的痕跡……以及他曾经为之献身的文明的痕跡。
    他在虫后那里获取了蜂巢思维的核心坐標,即使这个与其交战的文明都尚不清楚。
    巨龙倏忽地来,又倏忽地走。
    文明颤颤巍巍,莫敢言论,行星回归自然,未来还会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