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张夺也被吓了一跳,他连连道歉,“我、我不敢轻易挪动我义兄的尸体,又出来得急,这才……胖丫,真对不起,对不起!”
    那瞪眼吐舌的青白人脸频频闪过青黛脑海,她腿软,想立刻打道回府。
    口水都反反复复咽了几回,青黛垂眸,又看见了姐姐送她的铜钱挂饰。
    孟轻暮生来就身负大义,如皓月悬空,以凡人之躯承载苍生之重。
    而她同样出身捉妖世家,却至今还会被死人吓得上蹿下跳。
    真真是民间话本里那个蠢笨如猪,还偏要作死的陪衬。
    “二、二小姐?我、我有些站不住了……我们可以回府了吗?”
    男人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孟胖丫的自怨自艾,她抬眼,发现自己的替死鬼夫君面色惨白,连个笑都挤不出来了。
    “二小姐……”
    青黛连忙掰起胸前八卦镜看自己的脸色。还好还好,她看起来还算正常。
    孟胖丫立刻虚荣心上浮。她到底还是孟家人。果然比一般人强。
    她嘴一撇:“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不害怕,原来是装的。”
    宣玉辛长睫低垂,唇色偏淡,更显出玉器一般的清冷易碎:“二小姐,玉辛只想着……应该站在您身前。”
    青黛哼了声,又挑眉,她手一横把人推到了一边,语气莫名洋溢:“让开让开!”
    “要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会张夺已安置好了义兄尸体,青黛瞥一眼,又瞥一眼。她抓紧腰间铜钱剑,往里走。
    宣玉辛为难:“真的要看吗?那、那具尸首死状那么凄惨,瞧着他的脸都……”
    青黛说:“我是来捉鬼的,我还怕尸体不成?你,也给我进来。”
    她安慰自己,她并不是怕死人,只是刚刚突然出现的惨状吓住了她而已。
    宣玉辛欲言又止,终是默默跟上了二小姐的动作。
    青黛离床榻两步远,她揪着宣玉辛的衣袖,屏着呼吸观察死者。
    她看似专心致志,实则脑中绞尽脑汁回想她还能记得的书中内容。
    到底怎么看是不是邪祟作恶啊?
    阴阳之气什么?五气行乎地中什么什么真气归本来着?
    “咳。”青黛清嗓,“你可知你义兄的生辰八字?”她只记得这个了。
    此话一出,宣玉辛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状似学无所成的孟二小姐居然一言切中了要点。
    “叮——任务达成进度7%”
    张夺连忙答了义兄杨仲的出生年月日时。
    “八字属水。”青黛像得道高人一样给出结论。
    她伸长脖子去看,没看两眼又看不下去,遂指使宣玉辛去:“你去看看他尸身上有没有哪处不同寻常。与金木水火土有关的。”
    宣玉辛抬手掩唇,一阵低咳后,他轻声:“是,二小姐。”
    青黛:“……”这病秧子不会被她折腾死吧?下回是不是得给他灌点中药。
    毕竟血厚的替死鬼才有用。
    只见男人强忍着恶心,掩住口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他道:“二小姐,您说的金木水火土,不知……死者杨仲鼻腔和唇齿里的少量沙土算不算?”
    真有土?
    青黛一愣。她拿五行相克论蒙的啊。
    张夺激动道:“我义兄既是自缢而亡,口鼻里怎么平白会有沙土!就是有东西要害他!”
    宣玉辛看向青黛。
    青黛张嘴背书:“以土克水。再观死者尸身,皮肤干裂,周身再无半点水气。”
    她再度望向死者,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书中极其要紧的一句话——“五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万物生灵只要存在,就有气。
    气分阴阳,活人有生气,死人就有死气。生气蓬勃,滋荣万物,死气则沉郁,凝滞而不通达。
    方才进门时吓了青黛一跳的,原来不只是凄惨的死状,而是杨仲他没有死气。
    到底出身捉妖大世家,她对此还是极为灵敏的。
    “杨仲的命格恐怕被盗走了。”青黛越说越有底气:“若邪祟妖鬼想杀杨仲,大可不必如此费力。”
    “是有人做局拿了你义兄的命。”
    第505章
    主角对照组他假戏真做7
    从石坡村回来,已过了五六日。青黛每日都会去绍陵最大的酒楼坐上一整天,在背书,昏睡,背书,昏睡,背书中垂死挣扎。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晓她在做什么,连家中的书籍都是由替死鬼夫君偷偷带出来的。
    而义兄杨仲之死,在得出他确实死因蹊跷后,就暂且没了下文。毕竟孟二小姐只是个倔强半吊子。
    青黛咕噜咕噜干了一杯果子酒,又瞪大眼去看书上密密麻麻且惹人心烦的注解文字。
    什么绕来绕去的天地阴阳五行,要是她有本事一掌就把妖魔鬼怪拍死就好了。
    如此想,咚的一声巨响,是青黛的脑门磕在了木桌上。
    坐在一旁陪她读书的宣玉辛好像被吓了一跳,男人连忙扶起她的肩:“二小姐?没事吧?您是想回府了吗?”
    青黛扭头看他合上的书:“你看懂了吗?学会怎么捉鬼了吗?”
    宣玉辛也随之垂眼,看向书封上几个大字——《玄灵真君降妖诛邪录》。
    他心中一哂。
    人类就凭书里这些跟孩童过家家似的手段,还想要降妖捉鬼?不如多看点风水书,早早为自己挑块好墓地。
    感受到身侧孟二小姐如饥似渴的强烈目光,宣玉辛迟疑片刻,羞赧道:“一知半解。”
    孟二的眼神更亮了:“那你教教我。”
    “我吗?”宣玉辛犹豫:“可府中分明有更厉害的天师……”
    青黛一手扯他肩袖:“教不教?你敢不教我,我就把你扔出孟府,让你继续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宣玉辛:“……”没人性的人类臭丫头。
    要不是因为……
    罢了。迟早收拾她。
    男人低声:“我只学会了一招。”
    青黛立马松开他:“什么?”
    宣玉辛摊开桌上空白黄符纸,又将毛笔递给她:“二小姐,您握笔,我在身后教您怎么画符。”
    青黛半信半疑接过毛笔:“哪个天师是从画符学起的?你若敢诓我,我定要你好看。”
    “二小姐,玉辛不敢。”
    说着,宣玉辛走到她身后,男人俯身,用温热掌心握住青黛右手,自己与她却刻意留了距离:“从此刻开始,专心。”
    男人声音低柔,凑得近了更是暗香浮动,冷幽幽地勾人。
    青黛下意识侧首,缩了缩脖子。
    她没拿稳,笔锋在符纸顶端落下的第一笔就荡开了一个小波浪。
    宣玉辛低笑:“不许抖。”
    不许?青黛瞪眼。
    这替死鬼夫君怎么说话的?
    轰然冲上脑的热气让青黛一时分不清是羞还是恼,她正要抽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不轻不重地压住了她手腕。
    “别动,二小姐。”
    青黛很轻地咬了一下后齿,死死盯男人的手。分明是病秧子的手,在屈指执笔时,那骨节如玉竹般微微凸出,宛若藏了股折戟断剑的隐劲。
    后背发凉。
    她咽了一口口水,胡乱骂:“你……你到底会不会画符?”
    宣玉辛同样盯着怀里这颗即将炸毛的脑袋,他眸色加深,嘴上温和道:“二小姐,别生气,是我太着急了。我们再来一次?”
    青黛眼睫颤动:“那、那快点啊!”
    手中毛笔又缓缓动起来。这回虽然依旧画得歪七扭八,但好歹画出了一张完整的符。
    “可以了,二小姐。”宣玉辛道。
    尽管青黛没看懂这是什么符,她高兴挑眉:“这么简单?我成功了?这样就画出了一张黄符?”
    “就这东西真可以捉鬼?”
    宣玉辛:“不如二小姐试试它的威力?”
    想成为厉害大天师的心短暂地战胜了恐惧,青黛抓起符纸,兴致勃勃:“怎么试?”
    宣玉辛屈指轻叩桌面,很认真地出主意:“召只恶鬼来?”
    “招鬼?你说的容易!”青黛立刻抓紧腰间铜钱链:“你果然是诓我的吧!这黄符肯定只是张废纸!”
    宣玉辛静坐着,他尚未张嘴,一阵冷风强拂,将男人垂落的几缕鬓发吹起又吹落。
    青黛扭身回望,厢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鼠精,粘稠口水从他大板牙上直淌而下,流了满地。
    鼠精桀桀狂笑:“这里,有好吃的东西啊。”
    它的目光落在青黛……的身后,面不改色的宣玉辛脸上。
    好强大的力量。一定好吃。
    好吃,但是令人忌惮。鼠精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他们咬成碎片,只谨慎站在门口寻找时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绍陵最繁华的地段怎么会凭空出现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