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蝎冒出脑袋,夹在布袋口。
    “……确实不值当。”青黛垂眼,跟大红小声嘀咕,又理直气壮道,“不过比起牵魂缠,这些都不算什么。我随手就能制出来啊。”
    她心一松,才肯屏息挪近,心里却总想那个大混账应该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半步距离,九王子依旧双眼紧闭,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青黛弯下腰,凝视着昨日还神采飞扬的少年面孔,她用艮山语道:“……拓跋奎,连我的蛊虫都咬不死你,你不能随随便便死在这种地方。”
    她慢慢伸出手指,想去探人鼻息。
    手腕突然被攥住!
    那双明亮含情的眼睛睁开,眸光闪烁,笑意更甚:“昨日把我看光,今日又痴痴盯着我的脸……”
    他虎口微微用力,将声音拖得又轻又慢,“阿依青,你很喜欢我吗?”
    大混账没死!青黛惊得向后挣扎,却被借势一拽,整个人扑进了拓跋奎怀里。
    拓跋奎仰起脸笑,慢悠悠摁住了她后背,将小王妃严严实实抱了满怀。
    他说:“你知道我来苍尾崖是做什么的吗?就糊糊涂涂地跟过来?”
    “叮——任务达成进度20%”
    青黛傻着,耳边只有拓跋奎剧烈的心跳声,她不自觉加快了呼吸。
    是滚烫的,最原始最蓬勃的生机。
    比起悄无声息的模样,她忽然觉得会喘气的大混账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毒物似乎反应迟钝,竟然没挣扎,乖乖任他搂抱,拓跋奎低头,心口更热,似乎涌出了不可抑制的冲动,他道,“阿依青,他们和你说了吗?我是来受苍狼礼的。”
    苍狼礼对乾天王室的意义太过特殊。他停顿片刻,呼吸陡沉,年轻俊俏的脸上隐隐可见新婚夜的忐忑和期待。
    “若礼成,你我就是真……”夫妻了。
    话没说完,拓跋奎脖颈突然一阵刺痛。
    “……”这痛感太过熟悉,拓跋奎神色凝滞,闪烁的眸光稍黯。
    阿依青果然根本不喜欢他。想来也是,阿依青那次主动抱他,只是为了方便她的宝贝小红蝎咬他。
    他只是……试蛊对象。
    拓跋奎索性连捂都不捂了,一手滑下去掐起青黛脸颊,笑眯眯,“阿依青,你又来。”
    青黛目光往下移。
    她瞳孔一颤。
    糟了!忘了收回同生蛊的子虫了!
    那子虫功成身退,已硬邦邦死去,青黛立刻抬手把尸体拍落。
    头脑一热献出同生蛊什么的……
    她语速快道:“它自己爬出来的。”
    “看来你的虫子都比主人更喜欢我。”
    “我倒宁愿这一口是你咬的。”他轻哼一声,松开了手,“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
    拓跋奎笑了笑,没立刻回答。
    他一路都在想苍狼礼的事。他应该像七哥说的那样,只拿兵权,不要想其他。在天神与先祖前立誓,与妻执手,共兴部族……不过是在萨满面前做场戏、走个过场。
    可若是他心中已认定一人,真心想求与她共度余生呢?
    ……他也明白,这不是拓跋氏该有的天真和痴心,只能是妄想而已。
    “我还要去受礼,独自去。”他扭头,闭眼,靠在枯树干边等待蛊毒发作。
    青黛抱起双臂,也哼他,“哦。”
    “……”拓跋奎睁开眼,他郁闷至极,哀怨道,“你为什么来苍尾崖?”
    “乌兰说你快死了。”青黛上身前倾,虎视眈眈,“没想到九王子居然还活蹦乱跳,甚至有闲心给我做戏!”
    “一时困倦,没想骗你。”拓跋奎不自然地握紧右掌,随即,他直勾勾望着青黛的眼睛,敏锐道,“你是为我而来的?”
    青黛翘起嘴角:“对啊。我特意过来放虫子咬你!”
    拓跋奎愣愣看她,又侧过脸摸脖子上的伤口,奇怪,这一回竟然没有丝毫眩晕感……
    青黛从他怀里拽回布袋。
    “阿依青!”拓跋奎霍然起身,忐忑之情卷土重来,他的瞳孔轻轻颤动着,语气无异道,“夜快深了,苍尾崖的路不好走。”
    “若你愿意,我……”
    拓跋奎道,“明日,我背你出去。”
    青黛低头挎回布袋,她哼道,“谁要和你在苍尾崖共度一夜啊。”
    拓跋奎极快地眨动了一下眼皮,他摩挲着指间越来越淡的血痕,怅然若失,只是心口越酸,他笑眼愈弯,“啊——真狠心。”
    “和你待一夜,不知要被虫子咬几口。我又不是昏头了。”他低声说,撇开眼,抬手指了个方向,“认得路吗?往那边……”
    青黛心里暗笑,看着他的手,又将目光移到拓跋奎脸上。
    两人初遇时,拓跋奎也是这样给她指路,一副浑然不上心,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收拾模样,教她该怎么逃出这段双方并不情愿的联姻。
    青黛轻哼一道,扬起眉梢,与他所指的方向背道而驰。
    她说了要走吗?
    她的大黑还没回来。
    第692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13
    拓跋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阿依青?”
    青黛自顾自走,没理会。
    “……你不回去?”似乎意识到什么,拓跋奎的心一提,又吓唬道,“天快黑了,苍尾崖很危险。”
    危险?这处的毒物都快被青黛薅秃了。她头也不回:“你真该去艮山看看。”
    拓跋奎眼中倏尔发亮,他两步跟上去,“你不走?你今夜要留在苍尾崖?”
    “阿依青,你怕我出事?”
    青黛眉头一皱,暗中加快脚步。
    她一慌,拓跋奎反而不急着追,那双含笑的双眼就没离开过青黛火急火燎的身影,片刻后,他忽然捂起脖子:“啊。”
    很平直无起伏的一声“惨叫”。
    也没引得面前人回头。
    “阿依青——”拓跋奎索性一遍遍喊,“阿依青——”
    青黛捂起耳朵。
    拓跋奎眨了眨眼,无辜道:“你放了什么虫子咬我?我浑身上下都疼。”
    青黛回首瞪他:“言多必失虫。”
    “再多说一句话,你就会死。”
    拓跋奎唇角勾起。
    他轻动嘴唇,故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青黛眯起眼。
    什么?
    “我说——”拓跋奎慢慢走近,清朗的嗓音带着气死人的坦然,将那句无声的“遗言”清晰地重复出来,“阿依青,那你便算是陪我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青黛神色闪动,她生硬扭过头骂道:“惯会油嘴滑舌的轻浮大混账。”
    “我们艮山人不吃这套!”
    拓跋奎笑:“可惜……至少在今夜,你都得跟这个大混账绑在一处了。”
    何止一夜?青黛扭头要回嘴,却发现二黑焦急地爬上了她肩头。
    “怎么了?”
    二黑刚与主人对上视线,随即窸窸窣窣往下爬,直指向一个方向。
    “是大黑?”青黛提步跟上。
    拓跋奎敛了笑意,紧随其后。
    没走几步,二黑停在一处直打转。
    青黛弯腰拨开一片茂密的树枝,底下竟是个被枝叶虚掩着的岩洞深坑,坡度极险,天色一暗,压根看不见底。
    岩壁上,那肥硕的蛊虫正卡在石缝间,拼命伸着头,执拗地要去够缝里一株深红色毒草。
    青黛:“……”
    似乎听见身边人轻笑一声,她额角跳动,“……救不了。等饿瘦了,你自己能脱身。”
    闻言,二黑的八足不停在地上扒土,然后猛地一冲,去撞拓跋奎的脚。
    都是因为主人要找这个男人!
    拓跋奎后退一步:“这大肥虫怎么了?”
    青黛面无表情,只抓住身边树枝,要探身滑下。
    这时,一只力道不小的手掌握住了她手腕,那人无奈道:“我一个活人总比这树杈要靠谱些吧。”
    青黛耳根一热,她垂眸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指尖一动,想挣扎,另一只宽大而温热的手立马就追了上来,握得更紧。
    烦人。她默不作声地压低身子,趴在深坑边缘,绷直手臂去捞那只蠢虫子。
    “抓到了。”青黛说。
    话音刚落,腰间骤然一紧。少年手臂稳稳环住她,稍一用力便将人猛地向后带去。
    拓跋奎得逞地挑眉,嗓音清亮:“我也抓到了。”
    天色昏暗,那双浅色的瞳孔愈亮,竟比抹额上那颗赤玛瑙更剔透,青黛捏着还在蹬腿的大黑,僵了一会儿,抬脚就踩。
    拓跋奎吃痛,他乖乖松了手,闷笑不止:“你这一脚,比大黑的八足更厉害。”
    青黛将大黑塞回布袋。
    拓跋奎看她,道:“从……你来乾天后,我对艮山蛊术略有耳闻。像大黑这样的馋笨蛊虫大可任其被更强的蛊虫吞噬,你何必耗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