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魏昭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封狼居胥的皇子。
    当时的魏昭人,谁不以雍王为荣?
    我还记得当日雍王殿下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走过朱雀街,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百姓们欢呼雀跃,万人空巷,那是何等盛况?
    雍王不仅战场上一往无前,商业政事上也运筹帷幄。我们魏昭如今的繁荣,大多是靠雍王打下来的。”
    男人说到这,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一日皇宫大火,雍王为了救自己的胞兄双腿残疾,从此坊间再也没有了雍王的传闻,若是雍王没有遭此劫难,我们魏昭怕是早已统一七国!”
    男人说完,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世人总是崇敬英雄的,悲情英雄更甚。
    所有人都面露悲戚,特别是魏昭人,有些甚至泪流满面。
    谢菱也心生唏嘘。
    天妒英才,大抵如此。
    男人说着,语气激动,落下两行热泪,“雍王殿下,是我们魏昭的骄傲啊!”
    角落中又有一人说道:“雍王一生无妻无子,据说这万户侯,也是雍王为了小公主的病情,急得心急如焚才提议封的。雍王此生,无愧于君,无愧于亲,上敬兄,下怜小,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儿!”
    “是啊!”
    “可惜了…”
    一国之将,风华绝代,闪烁过极致的光芒后,便如流星一般,很快消失在历史中。
    众人议论纷纷,说到动情处热泪盈眶。
    没人发现,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了很久很久。
    残阳似血,将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流光溢彩,也透过那一帘厚厚的毡巾,将男人的眉目照得清冷孤傲。
    男人向来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车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
    男人声音低沉:“走吧。”
    他并不是无愧于天地。
    那年初春烟雨朦胧,他负了一位女子。
    此生,再难追忆。
    第310章 魏修楚
    巍峨壮观的皇城静静矗立在似血的夕阳中。
    马夫吆喝一声,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行动。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风掀起谢菱的刘海,她正眯着眼,打量这栋金碧辉煌的宫殿。
    马车内,雍王魏修楚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掀开了车帘。
    莫名其妙的,他想看看这座皇城沐浴在夕阳下的样子。
    远处太阳半沉山脉,万丈光芒打在重重飞檐的宫殿,白玉石广场上,一抹黑影遗世独立。
    魏修楚瞬间呼吸停滞,细细麻麻的震惊从心间蔓延全身,大喝:
    “停车!”
    车夫扭头,见魏修楚竟然掀开了帘子,十分讶异。
    雍王这几日进宫去看小公主,可从来没掀开帘子过!
    他赶紧勒住马,见魏修楚正盯着不远处那个瘦削的黑衣人看得目不转睛。
    谢菱正在想事情,忽然感觉一道冷冽的视线直直盯着自己后背。
    她转身,隔着万丈夕阳,和那人对视。
    那是一个分不清年龄的玄衣男人。
    木簪束发,眉飞入鬓,大半张脸都被一副银制面具遮住,只露出一截线条美好的下颌。
    看见她的脸后,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闪过失望,缓缓放下了车帘。
    谢菱也懒得深究,只当是男人认错了人。
    马车又缓缓向前,逐渐消失在神武大街。
    谢菱打定主意,先找到陆玲珑再说其他的。
    万一她那个叔叔病情很是严重,耽误最佳治疗时间就不好了。
    至于这皇榜,随缘吧。
    若她治好陆玲珑的叔叔后还有时间,她就去揭。
    不过她猜估计也没人敢去揭这皇榜,治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谢菱转身,继续走进了神武大街。
    这一次,她看得更细致,将每家每户的门牌都打量了好几遍。
    万一是陆玲珑记错了呢?
    她多逛一会儿,没准运气好还能遇见他们。
    古代真是太不方便了,交通闭塞,信息不发达,找个人都得磨蹭半天。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
    盛京的灯笼全都亮起,长街上游人如织,灯火辉煌。
    闲逛一天,谢菱肚子也饿了,随便找了一个馄饨摊。
    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咬一口饱满的馄饨,皮薄馅大,鲜香可口。
    谢菱感觉浑身都松懈下来。
    吃完,谢菱找了个旅馆住下。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不敢随便住旅馆了,认认真真反复对比了好几家,最后选了一家离神武大街最近的。
    贵是贵了些,但小二态度还不错,房间看着也干净。
    关上门,谢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陈设,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快速进入了空间。
    这几天可累死她了,得去空间好好放松一下。
    躺在空间的席梦思大床上,谢菱很是感慨,要是她的身体也能进入空间就好了。
    她只有神识能进入空间,即便在空间里多舒服,出去后身体还是疲累的。
    空间里阳光明媚,暖风和煦,谢菱在床上躺够了,便出了门,跑到山上摘果子吃。
    一串串葡萄挂在藤架上,水晶莹润,十分清甜。
    谢菱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顾危了。
    思南政事繁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进空间一起游玩了。
    之前有时间的时候,她带着顾危进空间,顾危也喜欢吃葡萄。
    只不过他性格克制,即便喜欢吃也不会多吃,只会默默坐着,给谢菱剥葡萄皮,没过一会儿,玉盘中的葡萄能堆成山。
    谢菱双眸弯起,不知顾危现在在干嘛呢?
    此时的顾危,正在失眠,他单手支着下颌,半撑着身体,盯着窗外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谢菱走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不是一整晚睡不着,就是半夜惊醒。
    生怕谢菱遇到危险,或者吃不好,睡不暖。
    他明明是个男子,如今竟也懂得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顾危叹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眸。
    阿菱,愿你安好,早日归来。
    谢菱撑着下巴,思绪从顾危发散到思南。
    这次出行,她才知道七国之内,繁华之地这么多。
    就说盛京,单是一条街道,就比思南整个城都大。
    随便买一根发簪,就是思南士兵一个月的口粮。
    原本她还觉得思南发展不错,百姓安乐。
    如今和大国大城一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思南,还是太小太小。
    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什么大的势力…
    谢菱叹了口气。
    回去后,一定要将五石散矿山藏好,那东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嘎吱——”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空间响起,空间的天空幻化为玻璃状,上面浮现出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
    谢菱瞪大眼,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谢菱的神识瞬间回归本体,左手握着峨眉刺,右手握着手枪,神经紧绷。
    靠,怎么每次住客栈都能遇到不好的事?
    明天她去睡大街得了!
    男人估计藏起来了,房间内静悄悄的,十分安静,只有风刮过窗台的簌簌声。
    谢菱继续装睡,她又没招谁惹谁,这人的目标估计不是她。
    反正只要别犯贱来惹她,她也不喜欢杀人。
    “咻——”
    一支利箭突兀的打在窗台,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可想而知射箭之人力道有多大。
    谢菱:?
    还没等谢菱反应过来,黑沉沉的室内,一道声音响起。
    “别装睡了,我不想杀你,只要你配合我做个人质,我便放过你。”
    谢菱勾唇,声音有些颤抖,“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话落,房间内亮起一道火烛。
    衣柜后,显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穿着夜行衣,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看那双眼睛,她便知道这定是一个穷凶极恶徒。
    谢菱面露恐惧,连手都在瑟瑟发抖,任谁看都是一个瘦弱胆怯的少年。
    男人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嗤,慢慢走过来,将刀抵在了谢菱的脖颈间,挟持她去窗台。
    “魏修楚,这可是魏昭国的无辜百姓,你确定还要穷追不舍吗?若你敢轻举妄动,别怪我杀了他。”
    男人对着下方吼道。
    谢菱凝眸看去,客栈下方的空地上,坐着一个男人。
    说是坐,因为他半个身子都坐在轮椅中的。
    隔着扶疏的梅花枝,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弓箭,脸上的银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锋利异常。
    竟然是今天在皇宫门口遇见的那个人。
    男人皱眉,盯了谢菱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弓箭丢在了一旁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