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亿没管,自顾自去洗脸。
    家里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刚上幼儿园,就在自己村里上学,离得很近,上学放学都不需要大人接送,自己会来回。
    钱亿看了一眼时间,孩子就快要回来了,她进到厨房,翻了一下碗柜,就一点剩饭,一碗咸菜。
    此时农村的生活便是如此,能吃饱饭,饿不死,再多就没有了。
    买菜是不可能天天买的,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能十天半个月买回菜,就算是生活条件不错的家庭。
    村里唯一还有吃到肉的机会,就是杀鸡杀鸭的时候。
    钱亿可不会委屈自己,在大灶上烧了一锅水,然后提了刀去到鸡窝里直接抓了只鸡,手起刀落,杀鸡拔毛,不到一刻钟,鸡就下了锅。
    清炖老母鸡,可别提有多好吃了。
    钱亿也不准备再烧饭,她准备用鸡汤下面,带着两个孩子,够吃。
    至于陶兴业,管他呢,这么大个人,要是连自己弄个饭都不会,直接饿死得了。
    看钱亿忙进忙出,陶兴业闭了嘴不再多说。
    直到孩子回来,鸡汤面煮好,炖熟的鸡也被切开上了桌,他才跟着一起上桌。
    然后他发现,面只有三碗,娘三个一人一碗,鸡腿鸡翅两个孩子一人一份,剩下的全在钱亿的碗里。
    “吃吧。”
    钱亿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龙凤胎长得倒是挺像,都像妈妈江夏月,从小到大,这对孩子就乖巧听话,钱亿让他们吃,他们看看面前空空的陶兴业眨巴着眼睛。
    钱亿微笑解释:“爸爸今天没干活,中午吃多了,现在还不饿,你们快吃。”
    妈妈都这么说了,两孩子自然就信了。
    陶兴业那嘴一张,想说自己饿,但两孩子还在面前,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他怎么也是个大人,是当爸的,跟个小孩似的叫饿算什么。
    也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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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陶兴业就这么饿了一顿饭。
    他想着, 等两个孩子吃完了,他再让老婆给他做一点。
    于是,他先去喂猪。
    农村这会儿大家都还养猪, 一头母猪,一栏小猪, 一栏大猪, 加起来大概三四十头。
    喂猪的活要干上大半个小时, 拌饲料, 切点草切点菜叶子,为了省点饲料钱, 每家都不会纯饲料喂养。
    要不是不吃饲料猪长得慢, 有些人家估计连饲料都不舍得喂。
    饲料是真贵,卖猪钱一大半都要去清饲料钱。
    现在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是这样,先赊欠饲料,卖了猪再清账。
    陶兴业没吃完,喂完猪, 又扫了猪圈, 人就更饿了。
    以前这活都是夫妻两个一起干的,不算轻松,但至少比起今天那是真干得快。
    江夏月是个大骨架的女人, 一看就能干活, 放在农村, 是各家娶媳妇最受欢迎的类型。
    等他弄完一切, 回到屋里, 想着说孩子肯定已经吃完了,怎么也该和老婆说上话,让她给自己弄口吃的。
    一看, 孩子真吃完了,不过老婆也吃完了,饭桌上留着几只空了的脏碗,娘三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陶兴业走过去,拿起碗闻闻,还有鸡汤味,他拿起来往嘴里倒了倒,尝到两滴汤水。
    桌上有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他拿起来唆了两口,要是被江夏月看到,跑不了又得一顿唠叨。
    陶兴业饿啊。
    去厨房翻了翻,什么也没翻着,米袋子倒是看见了,但他完全没有想要自己烧饭的意思。
    只是找了一圈能直接入口的食物,没找到,他也就放弃了。
    最后就那么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着吃的,也没找着老婆孩子,就在家里干坐着。
    钱亿吃完饭,带着两个孩子去外面散步走了走。
    他们住的这个自然村并不小,有四十来户人家,平时十分热闹。
    钱亿和两个孩子出去,和她打招呼的人不少。
    江夏月平时为人是真不错,人缘也好,看不惯她的,大概也就是她那个婆婆和小姑子了。
    刚想着,钱亿就看到陶兴业他妈李阿菊端着饭碗站在屋前,边吃饭边在和人聊天。
    陶兴业就兄妹两个,他爸妈却在儿子结婚后就提了分家,单独出去建了个小平房住着。
    因为这事江夏月可没少受委屈,村上多少人都觉得是她把公婆给赶出门去的。
    然后都说陶兴业太老实,一个个都教他,不能让老婆欺负了自己爸妈。
    江夏月真是长了嘴都没处说理。
    她把公婆赶出去有什么好处?她生两个孩子,坐月子都没个人给她烧口水,最后没办法,让她亲妈来伺候了一周,剩下就她自己照顾自己。
    双胞胎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没个人帮她带,她一个人第一次当妈,顾了这个还得顾那个,两个孩子一起哭,一起生病的时候,她的苦谁看得见?
    就她那对公婆,江夏月就是本来对人没意见,这下子也要有意见了,她也不要求老两口做到什么程度,就是在生活上能搭把手就行,然而就这都没有。
    钱亿自己没结过婚,但是经历几段人生,对于婆婆这个存在,实在是升不起多少好感。
    就像对于为什么会有人行善,有人为恶一样,都是女人,怎么在成了婆婆之后,就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江夏月这个婆婆就是典型的见不得儿媳妇好,明明自己老两口没病没痛,五十来岁,说句身强体健不过分,就要单过,儿子儿媳妇那边的活一手指头都不愿意帮忙。
    仿佛干一点,都是在帮儿媳妇干活,自家就吃亏了。
    江夏月当初刚生完孩子,忙不过来,还拉下面子去求过人。
    结果她那个婆婆冷冷来一句:“你就在家里带带孩子,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懒的你!整个村都找不出你这样的,你可别出去说是我家的儿媳妇,我都丢脸!”
    从此之后,江夏月就是累死,也没找过她婆婆。
    钱亿叹气,江夏月的年纪虽然长了她一辈,但其实和向薇也是差不多年代的人,可她身上有一种老一辈的传统思想。
    大概也是因为她出生在农村,念到初中毕业就在家里干农活,没什么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最大的眼界就是做个小生意,挣钱养孩子,过好日子。
    勤劳肯干能吃苦,最终日子只剩下吃苦。
    钱亿想着江夏月的经历,对陶兴业他妈就犯恶心,直接别过头去,理都不理对方。
    更别提叫一声“妈”了。
    两个孩子平时对这个奶奶也不熟悉,没怎么相处过,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又因为陶兴业他妈总是板着脸,他们对她都有些害怕。
    这次妈妈没有硬让他们和奶奶打招呼,两个小孩紧紧抿着嘴,伸手一拉妈妈,脚下走得都快了一点。
    钱亿看到了,有点想笑。
    江夏月的两个孩子还是养得不错的,对江夏月这个妈妈也好,工作后,拿了工资,兄妹两个就一起给买了个金手镯。
    每年生日,鲜花、蛋糕和礼物样样不少,虽然也给陶兴业这个爸爸过生日买礼物,但那股亲热腻乎的劲可不一样。
    孩子没白养。
    钱亿多少替江夏月感觉到欣慰。
    “夏月,怎么看到你婆婆都不叫一声?看看你这媳妇儿当的,怪不得刚结婚就分家,你啊,听婶子一句劝,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你在做,孩子在看着呢,你自己也是有儿子的人,将来也是要当婆婆的。”
    钱亿不想理会人,倒是有人不放过她。
    和江夏月婆婆站在一起的女人往那里一站,仿佛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钱亿回头,看了那个中年妇女一眼,笑笑:“张婶子,你牙缝里挂了根韭菜。”
    两个才幼儿园的孩子,正是对屎尿屁感兴趣的年纪,一说牙上挂了根菜,立即没心没肺哈哈大笑起来。
    那妇女龇着个大牙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再一想,不对啊,别说今天,她最近都没吃韭菜,牙上挂什么也挂不了这玩意。
    好个江夏月,这是转着弯骂她嘴臭呢?
    她气得要冒烟了:“好你个江夏月,再怎么样,你也得叫我声婶子,瞧你没大没小的样子,放以前非得被婆家打死都正常!”
    钱亿本来是真不想理这人,但话都骂到这份上了,她不回嘴骂回去,显然对自己的乳腺不太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微笑:“张婶子,再怎么样,我都叫你一声婶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跟没长脑子一样,张口闭口过去,你说的哪门子的过去,封建社会那会儿?也就是现在,放了前些年,你这样的都得被拖出去批一批,再说,你自己仗着年轻力壮,打你那个有哮喘病的婆婆时,就知道什么叫大小,什么叫孝顺了?你觉得我不好,我那婆婆好,那也行,我们就换换,以后我清明给你婆婆上坟烧纸,我这婆婆就给你孝敬,也省了你婆婆死了,你想孝顺眼前都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