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江不系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亮著,但他没有在直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键盘,操纵的角色在出生点原地转圈,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陀螺。
    他刚打完一局排位,结算界面的数据还没关,mvp的標誌在屏幕上闪闪发光,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花不语则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手机刷视频。赤红长发隨意散在靠枕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赤红的眼瞳里,明明灭灭。
    她刷到一个修猫的视频,嘴角刚弯起来,手指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星空在动,整片星空在以某种不规则的频率闪烁。那些星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盏被风吹动的油灯。
    而每一次闪烁的间隔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穿透了茶几上的半杯水,穿透了他们周围的空间。
    江不系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花不语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层级的神识扫描,扫过普通修士不会引起任何反应,但扫过她和江不系这样的存在,
    就像有人拿著探照灯在你脸上晃了一下.........不是说挑衅,反而像是一个慌了神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两颗不该出现的太阳。
    不过那道波动没有敌意,甚至连试探都算不上,因为它太虚弱了,虚弱到像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
    但就是这声嘆息里,裹著一种他们並不陌生的气息。
    下一秒,星辰的变幻骤然停止。所有的星光在同一瞬间被抽离了顏色,变成一种纯粹的、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白。
    紧接著,两人所在的空间像一张被轻轻抖动的丝绸,泛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空间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邀请他们。
    “有意思。”花不语站起来,赤红长发从靠枕上滑落,发梢在空气中带起几缕极细的火星。她走到江不系身后,拍了拍他的椅背,“师弟,別转了。”
    江不系的角色在出生点转了最后一个圈,停住了。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袍上沾著一小片薯片碎屑。他看了一眼那扇空间裂隙,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懒洋洋地说了句:“这方小宇宙的天道?。”
    花不语將手机收起来:“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江不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別的。两人並肩走向那扇裂隙。星光在窗外又闪了一次,这一次比之前更亮,像有人在天幕深处按下了最后一盏灯。
    两人的身影在踏入裂隙的瞬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原地。房间恢復了安静,只有电脑屏幕上那个角色还在出生点站著,一动不动。
    异空间。
    这是一处极其古怪的空间。
    灰白色的天穹低垂,边缘与大地相接处没有明確的地平线,只有一层层正在缓慢崩解的灰色雾气。
    大地上铺满了破碎的石板,石板的材质像某种早已绝跡的玉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大多已经黯淡断裂,只有极少数还在断断续续地亮著微光。
    那些光芒每跳动一下,都像一颗衰老的心臟在努力搏动。
    破败,处处是破败。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柱身上盘绕著乾枯的藤蔓,藤蔓的质地像是某种灵石矿脉的残留物,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
    远处有几座悬浮在半空的宫殿废墟,它们的位置歪歪斜斜,有的已经倾斜到了几乎垂直於地面的角度,却仍然被某种残存的规则之力强行固定在原位,不肯坠落。
    但是破败之中又暗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石板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株新生的银白色嫩芽,嫩芽的叶片上凝著露珠,露珠里封著一粒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光点,像一枚还没孵化的星尘。
    花不语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是破灭与新生的交界,是这方宇宙在咽气之前的最后一口喘息,而这口气里还裹著一粒种子。
    此处空间的规则很清晰,清晰到不自然。像是有人用尺规量过每一寸灵气的流向、每一缕风的轨跡,把整个世界修剪成了一座精致的盆景——然后这座盆景被遗忘了太久,精致还在,但生机已所剩无几。
    花不语站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赤红长发在这片灰白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她环顾四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座废弃的老宅。
    “这地方……”她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瞳里闪过一瞬极淡的惊讶,
    “规则骨架还在,但血肉已经快烂光了。蓝星宇宙的天道空间,怎么破成这样?”
    “因为重伤。”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很年轻,却带著一种不属於年轻人的疲惫,像是承担得太多之后,连声音本身都变得轻薄了的那种疲惫。
    空间的中央,那些破碎的石板之上,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他是一个青年人的模样,穿著一身素白长袍,长发用一根灰色布绳束在脑后。
    面容称得上清俊,但眉宇之间的疲態浓得像一层抹不去的雾。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不断有极其细微的光点逸散出去,每一粒光点飘走的瞬间,他的身形就淡一丝——像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气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花不语和江不系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眼,两人就同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不需要介绍和印证,活得够久的修士都有这种眼力——来者身上那股与整个宇宙共振的气息,那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与天地共鸣的频率,不是任何生灵能模仿的。
    这是蓝星宇宙的天道化身,或者说,是这片宇宙残存的意识在勉强凝聚成的一个可以对话的形象。
    “以这种方式请二位道兄前来,实属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