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能管的是体制內的修士。体制外的呢?散落在民间的修炼者、世家、小宗门,那些不在龙门名册上的人,谁来统筹?”
    他看著赵归真。
    “你是个商人。你知道怎么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世家有世家的规矩,散修有散修的脾气,宗门有宗门的利益,这些不是靠一纸命令就能摆平的事。
    龙门的令能管住龙门的人,但管不住整个华夏修炼界。需要有人能站在中间,把各方捏到一起。”
    赵归真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也没有说什么“我怕担不起”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直了身体。
    “先生,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稳,那种商场上练出来的圆滑和客气在这一刻全部褪去了,露出底下那块被岁月磨了很久的硬石头,
    “您放心。我赵归真这条命是您给的,这条路也是您指的。您让我往哪里走,我就往哪里走。”
    林辰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还有,龙门內部你也需要多盯一下,乱世来临,什么人都有,必要时你就直接干预。“
    然后他站起身,將手中那杯凉茶喝完,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身影在顶灯的白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归真一个人。
    顶灯的白光依旧均匀地铺著,长桌上那只空茶杯还在原处,杯底残留著一小圈深色的茶渍。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露出一线窗外的天光。
    赵归真站在原地,看著林辰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有揉。他只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那片空无一人的空间说话,“我们一定会贏的。一定。”
    窗外,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冬日的阳光被云层滤成一片均匀的银白色。
    远处有一排鸽子从某个楼顶飞起来,翅膀扑稜稜地响,绕著那片天空飞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找一个落点。
    赵归真把椅子推回原位,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握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著的椅子,然后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稳,一步接一步,节奏均匀。像一个刚刚领了军令的士兵,正在走向他的阵地。
    夜色渐渐深了,楚庭老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林辰回到林家小吃店的时候,店里的捲帘门已经半掩。他弯腰从门缝里钻进去,上楼推开家门,客厅里亮著灯,电视开著但没有声音,画面上正在播放一档春节期间的烹飪节目。
    林母靠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捏著一只没有剥完的橘子。
    他走到沙发前,轻轻地把林母手里的橘子取下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沙发扶手上叠好的毯子给她披上。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在躺椅上坐了下来。阳台上的绿萝又冒了几片新叶,嫩绿的顏色在路灯下格外鲜亮。
    老龟从鱼缸里探出脑袋,慢吞吞地飞过来落在扶手上,缩著脖子打了个哈欠。
    远处的老街上,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
    对面屋顶上的橘猫翻了个身,尾巴在屋檐边缘懒洋洋地晃了晃。
    今天他把石碑、藏经阁、风云楼和储物袋交出去的时候,心里想得很清楚。、这些东西够华夏培养出一批能打仗的修士,够他们在迷雾全面爆发之前把战力拉到能自保的水平。够用,但也只是够用。
    把能铺的路都铺好了,至於华夏能不能靠这些在这条路上走到终点,最终还是要看华夏自己的本事。
    他当然可以给更多,那枚太初留下的光球里,封存著太初曾经积累的全部底蕴。功法、丹药、神器、洞天福地,光球里应有尽有。
    但林辰没有这么做。
    因为渡劫,渡的不只是劫难本身,更是一方宇宙所有生灵在绝境中磨礪出的意志、智慧与团结。
    只有华夏人自己打出来的路,才能通向真正的强大。
    只有自己从火里走出来,才能真正脱胎换骨。被人从火里抱出来的孩子不会变成凤凰,只会变成永远长不大的雏鸟。
    这是一个文明想要在浩瀚宇宙中真正立足的唯一途径,这一点任何外力都无法替代。
    他抬眼看向远方。目光越过老街的屋檐,越过城市的天际线,越过夜色深处那片沉默的天穹。
    天穹深处,几颗星星还在亮著,不知道它们还能亮多久。
    他希望华夏能靠自己走完这一步。但如果有一天,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出手。
    如果蓝星最终没有撑过去——如果这片土地、这个文明、这些在除夕夜放烟花的人,在劫浊气面前真的节节败退、退无可退、退到了悬崖边上,他会出手。
    不是帮他们渡劫或者挡灾,而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把整个时间线推倒重来。逆转因果,重开纪元,让蓝星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到那时候,这场浩劫不会留下任何痕跡,死去的人不会记得自己死过,活著的人不会知道自己曾输过。
    所以他也不会告诉他们。不会告诉龙老,不会告诉赵归真。不会告诉这些正在拼了命往前跑的人,说“不要紧,就算你们跑不到终点,我也会在终点等你们”。
    因为他们需要那份没有退路的决心,需要那份“输了就什么都没了”的决绝。
    只有在绝境中淬炼出来的锋芒,才能真正斩断宇宙晋升的枷锁。
    只是到那时候,他心底深处,也会有一点失望吧。
    失望的不是蓝星太弱,失望的是这片宇宙在咽气之前最后一次燃烧自己,却仍然没能点燃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