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赵河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一头金丹期劫兽从静止状態加速到衝锋速度,时间十分短暂。
    七秒.........等他们的护壁升起来,方阵可能已经被衝散好几次了。”
    周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河山摆了摆手:“不过半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连灵气共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蛋子,练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继续练,时间还够。”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操场上的方阵,“不够也得够。”
    赵河山是经歷过百年前那场魔灾的老人,见过太多因为个体战力不足而无谓牺牲的年轻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战爭从来不是几个天才单打独斗的舞台,而是成千上万个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拧成一股绳,用血肉和纪律把敌人一寸一寸地往后推。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龙门传令兵快步跑上观礼台。
    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份刚从豫州前线送来的报告:“赵顾问,练兵场最新情况:今日劫浊兽衝击频率再次下降,截至目前仅记录到两次,数量均不超过三头。
    前线观测站判断,迷雾区的灵气波动正在进入一个异常的低谷期,预计在未来两周內可能会出现重大变化。”
    赵河山接过报告翻开,目光在几行关键数据上停了几秒。频率下降,数量减少,灵气波动走低。
    他放下报告,没有急著开口。这些东西表面上是好消息,但百年前他见过太多次类似的情况。
    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最平静的,平静到让没经歷过风暴的年轻水手以为天已经晴了。
    他正要下令加强对迷雾区核心区域的监测,眼前的空气忽然盪开了一圈涟漪。
    不是那种猛烈扩散的衝击波,而是一种极细微、极精准的震颤,像是有人用一根无形的针在空间上轻轻刺了一下。涟漪的中央,一只乌龟从虚空中探出了脑袋。
    巴掌大小,龟壳上的纹路古朴到了极致,每一道纹路的深处都隱约能看到星辰般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它就这么悬浮在半空中,慢吞吞地从涟漪里爬出来,四只爪子在空气里扒拉了两下,然后稳稳噹噹地落在赵河山面前的地面上,仰起头,黑豆般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眨了眨。
    赵河山认得它,林辰养在鱼缸里的那只乌龟。
    传令兵被这一幕嚇了一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赵河山抬手止住了他,挥手屏退了传令兵,然后微微欠身。
    他知道这只乌龟是什么,当初在豫州前线,他亲眼见过这只巴掌大的乌龟冷哼了一声,就將十几头正在衝锋的劫浊兽同时碾成了烟尘。
    “公子说,”老龟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被岁月磨得极薄的漫不经心,像是在转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是给你们的,有些小用处。”
    一道淡金色的光团从它身后的虚空中浮现,缓缓落入赵河山的掌心。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洞天宝珠,珠体通透如水晶,內部隱隱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空间纹路——那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般在宝珠內部缓慢流转。
    最外层是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膜,光膜上浮现著几行以灵纹刻就的文字,字跡古朴,透著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赵河山低头看著宝珠,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太初留下的诸多底蕴之一,一座完整的时空试炼秘境。
    林辰將其改造过后,將秘境內的危机与时间流速做了大规模的调改,秘境內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形成了极大的差距——秘境中过去十年,蓝星上才过去一个月。
    而秘境內部原本的试炼內容被全部清空,替换成了以劫浊气凝聚而成的劫浊兽,从炼气期到归元境应有尽有。
    並且秘境中散落著太初时代留下的机缘——功法残卷、上古丹药、失传的阵图、先贤的悟道心得、军阵对决,全部散落在秘境的各个角落,等待有缘人自己去发掘。
    规则很简单——每一次最多进入一万人,在秘境中最长停留五百年。五百年期满,无论修为到了哪一步,都会被强制传送出来。
    若在秘境中战死,不会真正死亡,而是自动退出秘境,保留所有在秘境中获得的机缘与突破。
    这是林辰特意设下的保护机制,要练兵,要磨刀,但目前不需要无谓的牺牲。
    至於在秘境中能得到什么,全凭各自的本事。
    有人可能空手而归,有人可能一飞冲天,秘境不承诺结果,只提供机会。
    赵河山握住宝珠的手微微收紧,但老龟的话还没说完。
    “公子还说了——秘境结束之后,出来就要准备正式跟劫浊兽开战。
    进去的人你自己安排,名单不必报他。你们也可以进去,”老龟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外面有公子看著。”
    赵河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宝珠,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算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胸口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一次战斗都更汹涌。
    数月时间,在秘境里可以换来数百年的成长。这一万人在里面待满五百年出来,华夏將多出一批真正经歷过时间淬炼的战士。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老龟已经不见了。空气里只剩下一圈正在缓缓消散的空间涟漪,和一句飘在风里的话——“东西送到了,老龟我回去睡觉了。”
    赵河山独自站在高台上,將那枚洞天宝珠举到眼前,透过淡青色的光幕看著宝珠內部缓缓流转的空间纹路。
    灰黄色的天光落在珠面上,折射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远处演兵场上,第五方阵的金色长矛又一次破空而去,將一排在荒原上耸立了不知多少年的风化石柱轰成了漫天碎屑。
    碎石落地的闷响在旷野中迴荡,像远处传来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