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份机缘。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就是一颗种子。我老头子在这棵树下坐了很久很久才想明白了它的一小半.........不过不能告诉你们,告诉了就没意思了。”
    “里面藏著的东西很多但能不能悟出来,悟出来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他抬起目光,浑浊的眼瞳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以神念探之,率先从中悟出真意者,便是此机缘的主人。”
    “当然,这份机缘不是白给的。你们方才在画卷中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从通道外涌入的掠夺者,他们在亿万年前被共工封在了通道之外。但他们从未离开,也从未放弃。他们还在等,等这片宇宙的壁垒在晋升劫中再次裂开一道缝隙。到那时,他们还会再来。”
    “所以,这枚建木之种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拿去供奉的。而是让你们想办法让它生根,让它发芽,让它重新长成一棵贯通天地的建木。关键时刻更是要有大魄力站出来,否则即使你眼下可以让它成长,但是到时候可就........”老者却並不打算说出后果。
    而后老者的身形开始迅速变淡,素白长袍的边缘已经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但他脸上的笑意还在,那笑意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然。
    “老夫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声音忽然变得越来越轻,像是在对每一个人的灵魂低语。
    “天地將倾,诸君珍重。”
    寂静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人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將神识全力探向那颗种子;
    有人双目紧盯著种子上的纹路,试图从纹路的流转规律中找出某种隱藏的法则;
    有人掏出玉简开始疯狂记录,想把这颗种子的每一处细节都拓印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数百人各显神通,各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建木的树荫下交织碰撞,將原本幽暗的树下空间映得五彩斑斕。
    孙镇岳没有动。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著那颗悬浮在空中的翠绿色种子,看著种子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纹路。
    隨后目光又落在头顶那片被光柱染成暗红色的天穹上,心里在想著刚才画面中那个撞向不周山的巨人。
    他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末了只是摸了摸胸口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鼎形印记,低声说了句什么,被建木叶片旋转的风声盖住了。
    种子悬浮在建木前方,沉默地等待著。而这场没有任何规则的参悟,才刚刚开始。
    而纹路深处若隱若现的星河般的微光似乎在昭示著什么,但是孙镇岳想不出来了,只能转身开始朝外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种子还在那里,安静地旋转著,等待著第一个参透它的人。
    建木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巨大的树冠像一面沉默的旗帜,遮住了半边天空。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外走去。身后那颗种子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灵力碰撞的火花在空气中炸开一片又一片。
    而更远处,另外那些光柱的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能量波动,每道光柱之下,都是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都是一群拼命想要抓住命运的年轻人。
    建木之种,何为种子。
    最简单的就是蕴含生机与希望,起初这建木之种算是此第一次秘境中最大的机缘所在。
    但是根据林辰的观察,这不太够啊!
    不只是因为在秘境之行之后要正式开始和劫浊兽的战爭,更是因为林辰觉得应该为目前的华夏眾人,特別是这第一批进入秘境之內的人,好好的补一补上古时代的知识。
    让他们明白不强大就只能挨打,任人宰割,真理永远只看拳头大小。
    而秘境之中不止孙镇岳所在的这一处机缘会呈现这一幕,那数十道光柱的所在,就是不断为华夏眾人填补上古神话时代的知识,是薪火相传的所在。
    东南方向那道朱红色的光柱之下,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中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她面前悬浮著一枚火焰形状的玉佩。
    西北方向那道银白色的光柱之中,一柄横亘天际的巨剑前站著一位身披残破甲冑的將军虚影,他手中托著一卷泛黄的兵书。
    西南方向的山谷深处,一面古老到看不清纹路的石碑前,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嫗正將一盏即將熄灭的青铜油灯递给围在她身边的试炼者。
    每一处传承之地,都有这样一位守了太久太久的人,將他们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薪火,交到他们能找到的、最值得託付的人手中。
    这些人早已战死。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他们留在建木和各类传承之器中的一缕残魂,一道执念。
    他们的肉身早已在不周山崩塌的那一天化作了宇宙的尘埃,但他们的残魂不肯散,执念不肯消,硬是在这棵已经沉默了大半个纪元的老树里撑了下来,等著有一天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交给谁?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相信总会有这么一天,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现在,这一天来了。
    他们面前站著的不再是那些来自外宇宙的掠夺者,而是一群年轻的、朝气蓬勃的本土修士。这群年轻人不够强,不够老练,甚至很多人连那场战爭的存在都不知道。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愿意站在这片土地上,为这片土地战斗。
    这就是薪火相传。
    秘境的荒原上,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穹映成了五色交织的瑰丽画卷。
    每一个站在光柱下方的修士都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原来我们欠了古人这么大一笔债。
    而还债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变强,强到下一次门被敲响的时候,不需要再有人去撞碎那座山。
    阳台上,林辰靠回躺椅的靠背,水镜中正映出建木老者消散前最后那个释然的微笑。他端起保温杯,举杯向水镜中的画面微微示意,像是在敬一杯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水镜里那些正在消散的残魂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薪火相传,从来都是自愿的事。”
    风从阳台吹过来,带著楼下不知谁家飘来的排骨汤的香气。绿萝的新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藤尖上那几片嫩叶已经舒展开来,在路灯的光里泛著生机勃勃的绿。
    夜已深,但秘境里的年轻人们一个都没有睡,他们都正盯著各自面前那份从天而降的机缘,眼睛里映著那些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古老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