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到第三张时,雷克额头已见汗。
    第五张,手臂开始发酸。
    但他的手很稳。
    直到窗外远处的天色泛白,他才刻完最后一张,那是丙火五行卡。
    九张基础卡,两张五行火卡,两张火球卡,整齐叠在桌上。
    他瘫倒在僕人间窄榻上,几乎立刻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维罗妮卡起身时,看见桌上那叠卡片。
    她拿起一张,指尖轻抚过纸面纹路。
    线条流畅,灵力灌注均匀,封口严丝合封,形式近乎完美。
    至於威力,得用了才知道。
    但形式完美,对於一个昨晚才第一次提笔刻卡的新手而言,已经足够惊人。
    『不愧是十星璀璨的天才...』面纱下,她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还是得想办法,拉他进龙巢九狱。』
    她所在的寻令派,若得此人,未来实力必大增。
    只是如今龙巢九狱,派系林立。
    创立者阿尔伯特·克莱恩,那位镇渊侯爵,若知四千八百年过去,昔日“发动平民与农奴,推翻歌德王国”的口號仍只是口號,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她將卡片轻轻放回原处。
    紫眸盯著雷克看了几秒,目光渐冷。
    『雷克...你若被其他派系拉拢,我会提前干掉你。』
    『我的底线是...你若一直走学院路线,我可以接受。』
    维罗妮卡转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你被学院里那些大贵族子弟欺负到无路可走时...会改变主意的。』
    维罗妮卡没有吵醒雷克,转身走向房门,动作无声。
    她需要出去逛一圈,看看瑞文城的街道上,是否有黑石城圣序教堂卢克司鐸派出的教兵在活动。
    如果有的话,可能还要换地方养伤。
    柜檯后的中年妇人正打著哈欠,看见这位黑裙爵士下楼,忙挤出笑容:“大人早,要用早餐吗?”
    “不必。”维罗妮卡声音隔著面纱传来,“我出去走走。”
    推开旅馆的门,维罗妮卡又转回来,拿出1枚银角幣跟老板娘兑换成100个铜雀幣。
    瑞文城下城区的清晨比黑石城更嘈杂些。
    早市已经开张,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轆轆声。
    维罗妮卡沿著街道缓步行走,紫眸隨意地扫过四周,將每一个巷口、每一处阴影都纳入观察。
    她在找教兵。
    黑石城圣序教堂那位卢克司鐸,绝不会轻易放弃搜捕。
    虽说她已换了装扮,从云游商人变成丧服未亡人,但谨慎些总没错。只要再恢復两个晚上,就可以再次使用永寂摇篮。
    走过三个街口,穿过一片市集,又绕经一座小广场。
    她看见了两队巡逻的城卫兵,头顶都是灰色剑士標籤,制服整齐。
    没有教兵。
    她又转了两条街,確认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这时天色已大亮,街边开始有早餐摊子冒出热气。
    维罗妮卡在一个摊前停下,要了一份夹著煎肉和醃菜的黑麵包,用油纸包好,並支付了20个铜雀幣。
    『確实有点贵,1个黑麵包2磅,歌德王国统一价,5个铜雀幣,这也是歌德王国屹立不倒原因之一吧。』
    十点多,她回到金鸽旅馆。
    推开门时,雷克刚好从窄榻上坐起身,正揉著惺忪的睡眼。
    “醒了?”维罗妮卡將油纸包和一杯牛奶放在小柜上,“这个街边买的,牛奶是旅馆早餐,你凑合吃。”
    雷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谢维罗大人。”
    他抓起麵包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快,內心滚烫滚烫,『她还给我买早餐,不像爵士大人和制卡师的身份。』
    『是暗恋我吗?我这打铁的身材確实有吸引力。』
    『还是看见我十星璀璨,觉得我潜力非凡,一定要我走散修之路。』
    雷克想起什么,起身去拿藏在窄榻底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的藤蔓翠绿晶体、先天卡都在。
    此时,维罗妮卡从主人房间,拉过来一把软椅。
    一边看著他吃,一边声音平静说道:“我给维多骑士捎过话了。”
    “那恭喜维罗大人,事情了结。”雷克喝了口牛奶。
    “等会儿我陪你去玛德琳家。”维罗妮卡说,“你一个平民,在中城独自閒逛,隨时可能被巡逻的卫兵拦下问话,甚至直接抓去坐牢。中城那些住著爵士和富商的地方,规矩比黑石城要严得多。”
    雷克想起昨晚进城时被卫兵拦下的情形,沉默了一下:“麻烦维罗大人了。”
    “不麻烦。”维罗妮卡站起身,“你快点吃吧。”
    ......
    有爵士头衔开路,中城守闸的士兵甚至没有检查询问雷克。把他看成衣著华贵的维罗妮卡爵士的僕人。
    中城的街道更宽阔,石板路面铺得平整,两侧的建筑也明显更高大考究。
    经过一阵询问,两人在一扇深褐色铁门前停下。
    门楣上镶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索尔伯格爵士府邸。
    维罗妮卡抬手叩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一个穿著深色衣装、神情谨慎的男僕探出头来。
    他看见维罗妮卡的打扮和標籤,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爵士大人,您找谁?”
    “我叫维罗妮卡,来找斯拜丝·索尔伯格爵士。”维罗妮卡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是关於他女儿玛德琳的事。”
    男僕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慌乱地拉开门,声音有些发抖:“请、请进,老爷在二楼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两人被引到一间客厅坐下。
    空气里浸著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复合香气,温暖而疏离。
    墙边陈列著一些密封的琉璃样本罐。
    窗边的桌上放著一个插著乾花的花瓶,以及一幅镶在木框里的画像。
    画中的少女有著褐色捲髮和明亮的眼睛,笑容灿烂。
    那是玛德琳·索尔伯格。
    雷克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那个方盒的边缘,心念默念:『杀你者,埃文斯;辱你者,皮鲁。我送你回家,只是想赚点钱。』
    维罗妮卡向发呆中的雷克,轻声说道:“你感觉到没有,这里的灵气被限制了,应该有厉害的卡阵。”
    雷克吐纳一下,果然这里灵气稀薄,感觉最多只能触发一张卡片出来,“索尔伯格替子爵做香料生意的,有卡阵保护他,不奇怪吧?”
    维罗妮卡说道:“那就说得过去。”
    斯拜丝·索尔伯格爵士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他约莫五十岁,头髮灰白,脸庞消瘦,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