癲狂印记在灵池里疯狂旋转,黑瞳里慢慢变成血色。
    黑髮里出现几缕白髮。
    那股灼热正焚烧他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雷克再次挥出长剑,流月无痕。
    步伐踏出,身影在狭窄巷道里,拉出数道虚影,踏过血泊与碎石,轻盈如踏月影。
    剑光每一次迴转,都精准地插入一个打手身体。
    此时,哑女押著逃跑的多尔,赶过来。
    这场景,让多尔当场嚇得尿裤子。
    也让哑女眯著眼,对雷克有点刮目相看的样子。
    最后面的三个打手一脸崩溃,转身朝巷口狂奔,只想逃离血色眼眸的杀神。
    “列队!”
    约翰骑士的暴喝如钟炸响,“欢愉之家匪徒,刺杀黑石城客人和骑士未遂,现暴力抗法,企图逃窜,就地格杀!”
    命令清晰无比,定性极其严重。
    “遵命!”
    两名骑兵毫无迟疑,在鎧甲鏗鏘声中,纵马前冲。
    马蹄铁在石板上撞出夺命的火星,平举的长枪,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冰冷的直线。
    噗!噗!
    精准,高效。
    枪尖从背后捅穿逃亡者的身体,像钉住挣扎的小老鼠,將他们牢牢钉在巷口的土墙上。
    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是光明正大的灭口。
    雷克转过身,眸子已完全变成骇人的血色,咧开的嘴角掛著令人骨髓发寒的笑。
    他手中滴血的长剑,似乎已无法分辨敌我。
    约翰骑士看了一眼克莱拉爵士,“我来制止他!”
    嗖地踏步上前,独自面对陷入癲狂的雷克,口中低喝,“雷克护卫,疾病突发。我特来制止。”
    嗡,一声。
    柔和的白色光晕,骑士美德光辉·忠诚,从他体內稳定地漾开,笼罩全身。
    这光辉柔和,似乎有著令人心神镇定的力量。
    他剑身同样泛起白芒,凝而不发,重在守御。
    雷克的回应是撕裂空气的裂空斩。
    长剑裹挟著全部的气劲,带著集聚的狂意,轰然劈在白色光晕上。
    “鐺——!!!”
    巨响如钟鸣。
    光晕剧烈波动,却坚韧未破。
    约翰身形如山,手腕一沉,剑锋顺势反撩。
    那道白色剑芒扫出,直取雷克持剑手腕,意在缴械。
    癲狂没有让雷克失去锐利的感知。
    他以流月无痕步法本能闪避、回击,攻势如狂风暴雨。
    约翰剑势圆转,如绵里藏针,將暴戾的斩击一一接下、化解。
    十余招猛烈交锋,约翰周身的白色光晕已出现细微裂痕,他目光沉静,仍在等待,试图在光辉耗尽前耗尽雷克的力气。
    克莱拉见状,朝哑女快速递去一个眼神。
    哑女会意,將瘫软的多尔扔给南特看管,身形一闪,已加入战圈。
    她剑法凌厉简洁,与约翰沉稳的防御相辅相成,专攻雷克攻势转换间的微小空隙。
    两人合力,又周旋了十几招。
    雷克虽血瞳依旧,白髮又添几缕,攻势已显疲態,呼吸粗重,汗珠混著血水滴落。
    克莱拉的琥珀色眸子一凛,右手拇指抚过卡戒。
    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深青色藤蔓如巨蟒破土,精准锁向雷克持剑的右臂与腰身!
    “缚!”
    充满乙木束缚意象的藤蔓,强势压制雷克的癲狂力量。
    雷克血瞳怒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左手抓住藤蔓想要撕扯,右臂青筋暴起,长剑嗡鸣著试图挣脱束缚。
    哑女见状,眼神一凛,心领神会,左手化掌为刀,配合藤蔓拉扯的力道,精准地劈向雷克的后颈。
    “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雷克身体一僵,眼中血色如潮水褪去,狂暴气息瞬间溃散。
    他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哐啷坠地,整个人软软瘫倒,被青藤顺势捲住,缓缓放平在地。
    白猫悄无声息地缩回克莱拉脚边。
    克莱拉手腕轻转,收回青藤,俯身探了探雷克的鼻息与颈脉,確认只是昏厥。
    她又抬眼,目光越过满地尸体,落在约翰骑士脸上。
    “谢谢约翰骑士...帮忙。”
    约翰骑士脸上无波无澜,內心则是,那个西蒙斯王八蛋確实该死,雷克杀得好,杀得好。
    现在不知道后台是哪个议员,麻烦啊,麻烦啊。
    右手抚胸,说道:“我来善后,不过,雷克先生我需要带走。克莱拉爵士请您先去找索纳拉议员,说明情况。”
    克莱拉收回视线。
    “我们走。”
    她抱著苔丝,哑女冷冷带著瘫在地上的多尔,转身跟上。
    ......
    第三天清晨,金荆城城防军大牢。
    雷克睁开眼时,南特的脸近在咫尺。
    旁边那只白猫正舔著他的下巴。
    “醒了?”南特鬆了口气,递过一个水囊,“你昏了两夜。”
    雷克撑坐起身,环视四周。这是间还算乾净的牢房,铺著乾草,甚至角落还有张木桌。
    他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嘴唇的乾裂才稍稍缓解。
    “怎么回事?”雷克声音沙哑,他只记得癲狂意象爆发,杀掉了西蒙斯,后面的事情毫无印象了。
    “你杀了西蒙斯还有十几个手下,不过现在没事了。”南特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是西蒙斯先袭击你和约翰骑士,有我和哑女作证,还有克莱拉爵士作证。你是正当防卫,金荆城刑事法庭昨天下午已经裁决了。”
    “对了,克莱拉爵士先走一步了,说这个白猫是她救的,是她的猫,暂时由你保管。”
    雷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个小女孩...”
    “她叫苔丝·特里。克莱拉爵士买下来了,契约昨天下午已经交割完毕。”
    南特欲言又止了一会,说道:“如果你知道,小女孩父亲是刺杀玛拉夫人的特里,你还救吗?”
    雷克一听,內心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是特里的女儿。
    思索了几秒,脸上才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南特,你是我朋友,我跟你说心里话。他女儿没有刺杀玛拉夫人,正常人都会出手救那个小女孩。”
    南特脸露激动之色:“雷克,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以后哪天你做上伯爵,侯爵,提携我做律法官,可以吗?我要重修法典。”
    雷克拍了拍南特肩膀,“抱歉啊,斯普林那个时候,我实力还不够。”
    南特沉默了起来。
    雷克见状转移话题,知道这个杀西蒙斯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没有事情,代价是什么?不可能没有代价。”
    南特思绪被打断,嘆了口气,表情复杂。
    “索纳拉议员找了城主夫人出面。”
    “你和克莱拉爵士剿灭金沙山的红甲鱷和赤红猲,这事城防军有记录,算是功劳。城主夫人用这个做筹码,跟西蒙斯背后的议员谈妥了。”
    “哪个议员?”
    南特摇头,“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出自圣光联邦四大財阀之一。对方同意不再追究。”
    “但是城主夫人对我们有两个新条件。”
    “第一,约翰骑士不再协助我们,查高深只能我们自己查。第二...”南特顿了顿,“查高深只有七天,七天一到,我们必须离开金荆城。”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