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穿著褪色的碎花布衫,布料粗糙,款式老旧,明显不是港岛常见的衣著。
    她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因痛苦而扭曲,双手紧紧捂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脚——赤裸,布满划伤和泥污,脚踝处有被绳索勒过的瘀痕。
    叶秋瞬间明白了。
    这是从越南帮渔船上逃下来的偷渡客,二十九个被拐女人中“少了一个”的那个。
    “喂!”
    叶秋压低声音,收起枪,快步上前,“你怎么样?”
    女人听到声音,如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挣扎著想往后缩,但腹部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月光照出一张不算绝美却颇有风情的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樑,嘴唇因失血而苍白,但轮廓有种倔强的野性美。
    此刻她眼中满是惊恐和戒备。
    “不……不要过来……”
    她用生硬的粤语嘶声道,双手胡乱在身旁摸索,抓起一根枯枝指向叶秋,“走开!”
    叶秋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她保持两米距离,双手摊开示意无害:“我不是坏人。我是……路过的人。你看起来要生了,得去医院。”
    “医院?”
    女人眼神更加警惕,“不……我不去……你们都是一伙的……骗子……”
    她说著,腹部又是一阵剧烈收缩,痛得她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枯枝从手中掉落。
    叶秋看到她双腿间有液体渗出,混合著血丝,即便他不是產科医生,可一些常识也让他知道。
    这孕妇的羊水破了。
    “你羊水破了,再不处理,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叶秋语气加重,“听著,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为什么逃,但现在你快要生了!这荒郊野外,没人帮你,你会死的!”
    女人咬著嘴唇,眼泪混著汗水滑落。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状况,从船上跳海逃生,拼命游上岸,躲在树林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而她腹中的孩子迫不及待要出来,每阵宫缩都像有刀在肚子里搅动。
    她想过求救,但她是偷渡客,没有身份,语言不通,万一遇到坏人,或者被警察抓住遣返……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穿著普通的运动服,眼神虽然锐利,却没有那些越南绑匪或鱼头標手下的淫邪凶光。
    可他说的对,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会死。
    又一波更剧烈的宫缩袭来。
    女人终於崩溃,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她哭喊著,绝望地看向叶秋:“大哥,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撑住!”
    叶秋不再犹豫,衝上前,一把將她横抱起来。
    女人很轻,但腹部沉甸甸的,她本能地挣扎了两下,却虚弱无力。
    “別动!我送你去医院!”
    叶秋抱著她快步衝出树林,来到路边,拉开车门將她小心放在后座,“躺好,儘量放鬆呼吸!”
    女人瘫在后座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
    她看著叶秋衝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午夜的公路上车辆稀少。
    叶秋將油门踩到底,奔驰车引擎发出低吼,指针迅速攀升到120公里、140公里、160公里……
    “撑住!很快就到!”
    叶秋盯著前方,双手稳握方向盘。
    此时叶秋的精神力全面展开,不断感知著周围路况。
    前方弯道角度、对向来车距离、路面顛簸程度……
    第一个弯道,高速入弯!
    叶秋手剎轻拉,方向盘疾打,车尾轻微甩出,轮胎髮出刺耳摩擦声,完美漂移过弯!
    后座女人被惯性甩得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哼。
    “抱歉!”
    叶秋喊道,稳住车身,再次加速。
    前方出现两辆並行的货车,占满了双向车道。
    叶秋眼神一凝,没有丝毫减速,方向盘向右猛打,车子如游鱼般切入右侧路肩狭窄的空隙!
    右侧后视镜几乎擦著货车的货柜掠过,女人嚇得闭上眼睛。
    穿过货车阵,前方是笔直路段。
    叶秋油门到底,车速直逼180公里!
    风噪如鬼哭狼嚎,车子微微发飘。
    但叶秋紧握方向盘,肌肉绷紧,血族强化的神经反应让他能处理这疯狂速度下的每一个细微操控。
    “呃啊——!”
    后座传来女人痛苦的尖叫,宫缩越来越密集。
    “快了!马上就到!”
    叶秋吼道,前方已经能看到九龙城区的璀璨灯火。
    他猛打方向,车子衝下主干道,拐进通往明心医院的支路。
    一个红灯,横向有车驶来!
    叶秋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到底,方向盘微调,车子如闪电般从两辆横向车流的缝隙中硬生生钻了过去!
    刺耳的喇叭和剎车声在身后响起。
    “疯子!”
    横向车司机探出头大骂。
    叶秋充耳不闻,车子一个急剎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冒起青烟,精准停在明心医院急诊部门口。
    “医生!快来人!產妇要生了!”
    叶秋跳下车,冲向急诊室大门嘶声大喊。
    值班护士被惊动,探头一看,脸色大变,立刻按下呼叫铃。
    不到三十秒,一名医生带著两名护士推著移动病床冲了出来。
    “什么情况?”
    “快,孕妇羊水破了,可能要生了!”
    叶秋语速极快,拉开后车门。
    医生看到后座女人的惨状,立刻指挥:“快!抬上病床!直接送產房!”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將女人转移到病床上。
    此时女人已经意识模糊,只本能地捂著肚子呻吟。
    病床轮子咕嚕嚕滚动,迅速推向院內。
    叶秋跟在后面,直到產房门口被护士拦住:“先生,请在外面等。”
    他停下脚步,看著產房门关上,指示灯亮起“手术中”。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叶秋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
    隨后叶秋去了缴费处,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预交了五千港幣住院费。
    收费员看著登记信息,又看看叶秋年轻的脸,眼神古怪:“先生,这是您太太?她好像……”
    “远房亲戚,刚从乡下来,证件丟了。”
    叶秋面不改色地扯谎,“麻烦儘快安排,钱不够我再补。”
    收费员没再多问,开了收据。
    叶秋走到医院门口,点燃一支烟。
    夜色中的九龙城区依旧喧囂,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无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生命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而另一个生命即將诞生。
    隨即,叶秋去车里拿出大哥大,拨通了曹达华电话。
    “阿公,任务完成。证据我已经拿到,明天一早送到你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曹达华爽朗的笑声:“干得漂亮,蜘蛛!这次行动完美,抓了鱼头標,救了二十九个女孩,还截获一艘走私船。和联盛这次要肉疼了!”
    “应该的。”
    叶秋顿了顿,“那些女孩……”
    “会妥善安置,待我们查清了他们来自哪里,会用国际刑警的专线联繫她们国家的大使馆,安排她们返乡。
    至於鱼头標和越南帮那帮人,够他们在赤柱住十年以上了。”
    “那就好。”
    叶秋掛断电话,靠在车门上,望著產房的方向。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逃?孩子父亲呢?她以后怎么办?一堆问题涌上心头。
    但眼下,他只能等。
    一小时后,產房门打开,一名护士走出来:“哪位是家属?”
    叶秋起身:“我是。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
    护士微笑,“是个男孩,六斤二两。產妇身体虚弱,失血有点多,但已经稳定了。孩子早產四周,需要在保温箱观察几天。”
    叶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我能看看吗?”
    “產妇睡著了,你可以隔著玻璃看看婴儿。”
    跟著护士来到新生儿监护室,透过玻璃,叶秋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皱巴巴的,皮肤通红,闭著眼睛在保温箱里安静地睡著。
    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时护士问道:“先生,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叶秋沉默,他连孩子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能隨便给这孩子取名字呢!
    “钱不是问题,好好照顾孕妇,这孩子的名字,还是先等她母亲醒了再说吧!”
    说著,叶秋转身离开。
    虽然第二个任务完成了,可產房里那个大肚婆和那个新生的婴儿又该怎么处理呢!
    而接下来的第三个——“慈云山血蛇”还在等著他。
    和联盛沙皮陈利用人体运四仔,致三人死亡……这种人,必须拿下!
    车內还残留著血腥和汗水的气味,副驾驶座上,那台小型摄像机静静躺著,里面记录著今晚的罪恶与正义。
    叶秋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卫生纸清理了一下车內,然后点火、踩下油门,奔驰车加速,驶向广播道的方向。
    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囂。
    无人知晓,在这个平静的夜晚,有人坠入地狱,有人重获新生,还有一股黑暗的潮流被拦腰斩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