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內外,空气凝滯如铁。
    狄秋拄著熟铜棍,目光越过寨门,落在轮椅上的龙捲风身上。
    “阿风,陈占杀我一家三口,这笔血债我记了二十多年。
    如今仇人之子终於被我知道,这仇我不能不报,谁也不能阻我,你也一样。”
    看著这位救过自己的兄弟,狄秋声音低沉道:“你我几十年交情,我今天只要一个人。陈洛军交出来,我立刻带人走。”
    “阿秋,二十多年了,放下吧!”
    “我凭什么放下,当年他怎么不放过我的家人呢!”
    狄秋气呼呼,一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吼道:“我没儿子送终,他也別想,我一定要他们一家在地下相聚,我要绝了陈占血脉。”
    龙捲风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却坚定:“阿秋,陈占的债,不该由他儿子来还。
    当年的事,你我都清楚——你老婆孩子死得冤,但陈占也付出了代价。”
    “代价?”
    狄秋眼中血丝密布,“他死得太便宜了!我要他断子绝孙!”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大老板忽然笑出声,抽了口雪茄:“狄老板,你这个城寨最大的富豪何必跟一个快死的人废话。
    龙捲风,你把陈洛军交出来,再把那个炸了吴雄狗肉馆、抓走福哥的小子交出来,今天这事就算完。”
    顿了顿,大老板笑容渐冷:“否则,城寨从今晚开始,换主人。”
    “就凭你?”
    龙捲风缓缓从轮椅上站起。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瞳孔一缩——包括大老板。
    谁都看得出,龙捲风已是风中残烛,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那股席捲天地的“势”再次爆发。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內的地面开始震动。
    碎石浮空,气流旋转,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旋涡。
    “二十年前,我在颱风天里一拳打断雷震东一只手,让他坠海的时候,你还在油麻地卖水果呢!”
    龙捲风一步步走向寨门,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脚印,“想接手城寨?先问问我的拳头。”
    面对龙捲风那惊人气势,大老板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老板的暴力团这么多年一直在油麻地果栏卖水果,从不踏入其它社团地盘也不让其它社团插手油麻地果栏不是他没野心。
    而是大老板一直有个心魔,那就是龙捲风。
    他与龙捲风之间是典型的对手关係。
    他们都拥有著强大的势力,並且都对城寨的控制权有著强烈的渴望。
    龙捲风作为城寨的话事人,试图维护城寨內的一种相对平衡的秩序。
    而大老板则一心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將城寨变成自己的独裁王国。
    他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多次发生衝突和对峙。
    大老板视龙捲风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而龙捲风则深知大老板的危害,一直在努力抵抗大老板的扩张和侵略。
    可是这么多年,龙捲风依旧是城寨话事人,他大老板依然是油麻地果栏卖水果的。
    所以龙捲风才成了大老板的心魔。在没有彻底的真正的打败龙捲风之前,他对其它地盘没兴趣。
    他的目標只有城寨,只有龙捲风。
    此时,大老板身后,王九也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风叔……”
    陈洛军想要上前,被信一拦住。
    “让风叔处理。”
    信一墨镜后的眼睛盯著门外,“我们的对手,在后面。”
    他指的是那些手持砍刀钢管的打手。
    就在这时——
    “砰!”
    又一声枪响从城寨深处传来,比刚才更近。
    紧接著是密集的脚步声,二十多个穿著黑色作战服、手持ak-47的枪手从巷道里衝出,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瘦高个。
    “青莲堂办事,閒人避让!”
    瘦高个举枪对著天空扫了一梭子,枪口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让寨门內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老板皱眉:“青莲堂?邓家勇的人?”
    王九咧嘴笑了:“有意思,越来越热闹了。”
    狄秋和虎哥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重火力,这已经不是江湖械斗的范畴了。
    港岛各大帮会火併时,通常只拎砍刀。
    这是道上和警方心照不宣的规矩:谁先掏枪,警察就先把谁摁死。
    可別以为他们真没喷子。
    像洪兴,红棍、堂主手里都藏著真火。
    不到绝路,绝不亮出来。
    因为在港岛,非法持枪本身就是重罪,一旦开枪更会触发警方“零容忍”扫荡。
    帮派高层清楚:用枪等於把生意送上风口浪尖,於是內部会主动限制枪枝流通。
    对於社团老大们来说,刀可以砍出地盘,枪却只会招来炮弹;黑帮的核心目標是赚钱,不是打仗。
    所以“能砍绝不响”。
    甚至他们还会规定:谁擅自用枪,自己背锅。
    龙捲风却看都没看那些枪手,只是盯著大老板问道:“你的人?”
    “不是。”
    大老板急忙摇头,“但我跟开枪的人目標一致——都是来找人的。”
    他看向那些枪手:“你们找谁?”
    瘦高个枪口指向寨门內:“福建帮的福哥。交出来,我们立刻撤。”
    话音落地。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叶秋拎著两根铁钎,一步步走到龙捲风身边,看向那些枪手:“找我的?”
    瘦高个眼神一厉:“你就是福哥,年龄对不上呀?照片上不是你,你是谁?”
    “福哥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叶秋將铁钎扛在肩上,“邓家勇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你们现在掉头去元朗,把他脑袋提来见我。”
    瘦高个笑了,笑得狰狞:“小子,你很有种。但青莲堂的规矩——接了活,就要做完。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们死。”
    他举起手,二十多把ak-47同时上膛。
    “咔咔咔咔——”
    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寨门內,城寨四少和四十多个寨民脸色发白——他们拿著棍棒菜刀,对面是自动步枪,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屠杀。
    大老板忽然开口:“青莲堂的朋友,你们的目標是福哥,我们的目標是陈洛军和龙捲风。不如……合作?”
    瘦高个看向他:“怎么合作?”
    “你们杀你们的人,我们杀我们的人。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大老板抽了口雪茄,“城寨今晚註定要流血,多流一点少流一点,没区別。”
    瘦高个沉吟两秒,点头:“可以。但福哥的命,我们要带走。”
    “隨意。”
    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今晚的格局。
    四方势力,暂时结成了两方联盟——大老板、狄秋、虎哥、青莲堂枪手,对阵龙捲风、叶秋、城寨四少和四十寨民。
    人数对比,一百五十对四十五。
    火力对比,自动步枪对冷兵器。
    绝境。
    但叶秋笑了。
    他转头看向龙捲风:“前辈,你选哪个?”
    龙捲风也笑了,满口黄牙在火光中显得狰狞:“我先缠住王九,给你爭取时间。”
    “那大老板归我。”
    叶秋目光转向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至於狄秋和虎哥……信一,你们四少能缠住吗?”
    信一抽出蝴蝶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十分钟。”
    “够了。”
    叶秋又看向那些枪手,“至於青莲堂的杂鱼……交给我。”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人,要对付二十多个手持ak的职业杀手?
    疯了吗?
    瘦高个怒极反笑:“小子,你是我见过最狂的年轻人。我会把你打成筛子,然后……”
    话没说完。
    叶秋动了。
    他不是向前,而是向。
    只见他身形暴退,撞进身后一栋楼的门洞。
    “追!”
    瘦高个一挥手,十个枪手冲了进去。
    然而他们刚衝进门洞,就听到里面传来悽厉的惨叫。
    “啊——!”
    “他在上面!”
    “开火!开火!”
    “噠噠噠噠——!”
    ak的枪声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无数火星。
    但惨叫声还在继续。
    门洞外的瘦高个脸色变了,他对著对讲机吼道:“里面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惊恐的声音:“他……他像鬼一样!子弹打不中!啊——!”
    又一声惨叫,对讲机里只剩电流声。
    十秒。
    从枪手衝进门洞,到所有声音停止,只过了十秒。
    门洞里,叶秋拎著滴血的铁钎走了出来。
    他幽鳞战衣的內衬防护,让他硬扛住了零星子弹。
    而他那两根铁钎上,已经染满了红白之物。
    “十个。”
    叶秋甩了甩铁钎上的血,看向瘦高个,“还剩十五个。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瘦高个瞳孔收缩。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十秒杀十个持枪的精英杀手,这已经超出了“高手”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