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沙田警署门口。
    叶秋將奔驰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区,摇下车窗。
    夕阳给车身镀上一层金边,也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閒裤,衬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精悍的腕骨。
    血族伯爵血统带来的微妙气质变化,让他的存在感比以往更加鲜明。
    即使叶秋刻意收敛,可那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属於高阶掠食者的隱晦威严,仍会让敏锐的人本能地与他保持距离。
    下班以后,黄丽云从警署大门快步走出。
    她换下了警服,穿著米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著下班后的轻鬆笑意。
    看到叶秋的车,她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
    黄丽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很自然地凑过来在叶秋脸颊上亲了一下。
    隨即她敏锐地皱眉道,“你身上怎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脸色好像比前几天白了些。”
    “昨天处理案子去了趟医院,可能沾上了。”
    叶秋面不改色地隨便撒了个谎启动车子道:“脸色白是因为最近熬夜多。你呢,今天忙不忙?”
    “別提了,跟了一天的盗窃案,跑了好几个现场,腿都快断了。”
    黄丽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隨即侧头打量叶秋,“阿秋,你实话告诉我,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去酒店找你你都不在。
    要不是酒店经理说你白天就回去,我还以为你退房失踪了呢?”
    “有些案子比较特殊。”
    叶秋打著方向盘,语气平静道,“不过细节我不能多说,你知道规矩。”
    黄丽云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叶秋放在档位上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指腹有常年握枪形成的薄茧,“我知道你做的事危险,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叶秋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放缓:“放心,我现在比过去谨慎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车子驶入九龙塘一带的住宅区。
    这里不算顶级豪宅区,但环境清幽,街道整洁,多是独栋或联排別墅,住户以中產以上的专业人士为主。
    黄丽云家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风格联排別墅,门前有小片草坪和铁艺围栏。
    將车停在路边车位时,叶秋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即使不刻意展开扫描,也能隱约感知到屋內几个人的情绪波动——其中两股带著明显的不悦和排斥。
    “阿秋。”
    黄丽云在下车前忽然转身,认真地看著他,“等会儿如果我爸我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还有我弟我妹,他们年纪小,被爸妈影响了,说话可能没分寸……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跟他们计较,好不好?”
    叶秋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放心,我有分寸。”
    话虽如此,当他跟著黄丽云走进黄家客厅时,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还是清晰可感。
    客厅装潢是典型的中產精英风格:浅米色的墙面,深胡桃木地板,义大利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不知真偽的抽象画。
    整个空间整洁得近乎刻板,连茶几上果盘的摆放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黄炳权正坐在沙发上看財经报纸。
    他五十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质地精良的居家 polo衫和休閒裤。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叶秋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继续看报,连声招呼都没打。
    李清秋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著刚切好的果盘。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保养得宜,穿著浅灰色的针织套装,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可她见到叶秋,脸上挤出一个標准的社交微笑,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叶秋来了啊。坐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李清秋將果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客气而疏离,“丽云,去给你爸添点茶。”
    黄丽云暗暗捏了捏叶秋的手,鬆开后走向茶具柜。
    叶秋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態自然,既不过分拘谨,也没有隨意瘫坐。
    他將手里提著的礼盒——一瓶不错的红酒和一盒高级巧克力——放在茶几角落。
    “黄先生,李太太。”
    叶秋开口,声音平稳,“一点心意。”
    黄炳权终於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叶秋,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又破费了。不过叶秋,我说过很多次了,来吃饭就吃饭,不用带东西。我们黄家不缺这些。”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句句带刺:一是暗示叶秋在刻意討好,二是点明两家经济地位的差距。
    叶秋面色不变:“应该的。”
    李清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
    她打量叶秋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合格的应聘者:“叶秋,听说你前阵子又立了功?国际刑警那边,应该挺器重你的吧?”
    “运气好,破了几个案子。”
    叶秋含糊道。
    “警察这行,说起来也是公务员,稳定是稳定。”
    李清秋端起自己的花茶,轻轻吹了吹,“不过嘛,晋升慢,薪水也就那么回事。我听丽云说,你警长衔也掛了一段时间了?督察的遴选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
    叶秋实话实说。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啃书本准备晋升考试。
    何况他一出警校就是警长衔,曹达华为了他也的確用心了。
    要知道,有些人当警察一辈子,也就是警长衔了。
    所以督察的遴选,他不急,那得看曹达华的意思?
    “要抓紧啊。”
    李清秋语气温和,话却锋利,“丽云同期的几个师兄,有两个今年已经考上见习督察了。
    你也知道,警察系统里,督察是个门槛,迈过去了,前途才说得上光明。
    迈不过去,一辈子在底层打转,风吹日晒,还危险。”
    黄丽云端著茶壶走过来,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妈,阿秋才刚毕业多久,急什么?而且他在国际刑警,破案立功的机会多,升职未必全靠考试。”
    “立功立功,立功能当饭吃吗?”
    黄炳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警察这行,再立功,薪水也是有天花板的。何况……”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叶秋,“我听说,你跟元朗那边那个李阿剂,还有联繫?”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黄丽云脸色微变:“爸!”
    叶秋迎上黄炳权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李先生是我乾爹,从小照顾我。这份情谊,我不会忘。”
    “乾爹?哼。”
    黄炳权冷笑一声,將眼镜重新戴上,“叶秋,我不是三岁小孩。李阿剂是什么人?潮州帮的话事人!
    就算他现在洗白做些正当生意,底子乾净吗?港岛就这么大,江湖上的事,真当没人知道?”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是谈判桌上惯用的姿態:“我黄炳权在滙丰银行做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
    那些所谓的『上岸』的江湖人,有几个真能彻底洗白?哪个不是一身腥臊,迟早翻船?
    你现在是警察,还是国际刑警,天天跟这种人纠缠不清,你想过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