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朱厚照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陆言抬眼看向朱厚照,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没事,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
    昨天夜里他实在太过兴奋,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就坐在春和殿里捧著《太祖实录》一直看到后半夜,不小心受了点风寒。
    他凑上前去,弯著腰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池子怎么还能自己进水啊?这些水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陆言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自然是从会通河里引过来的。”
    “那河水怎么会自己流到这儿来呢?”
    陆言便给朱厚照讲起了地势高低会產生势能,所以高处的水会自然而然地往低处流淌的道理。
    这些在旁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现象,背后竟然藏著这么多学问,朱厚照听得入了迷,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他也只是听个新鲜,里面的很多门道他其实都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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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朱厚照打心底里觉得陆言厉害得不得了。
    陆言总是不急不躁地给他讲各种各样的道理,不管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要问出口,陆言总能给出答案。有些道理听完让他茅塞顿开,有些则听得他晕头转向,似懂非懂。
    陆言也从来不会觉得麻烦,总是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给他讲解,內容包罗万象,从儒学、理学到诸子百家的思想,再到算数、历法,什么都有。
    这几年来,他每次对自己的宅院进行修缮和布置,系统都会奖励给他一大批各类书籍。
    这些书种类繁杂,五花八门。他平日里也没什么別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院里的摇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琢磨其中的道理。
    如今他脑子里装的知识,不敢说学富五车,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满腹经纶了。
    只不过他的满腹经纶和古人所说的不太一样,他所学的知识里,还包含了物理、化学、生物、建筑等古人闻所未闻的学科。
    说起来,两年前他第一次把盆栽移栽到院子里的时候,系统还奖励了他一项“融会贯通”的特殊能力。
    有了这项能力,哪怕他看书一目十行,也能轻轻鬆鬆地把知识吸收、消化、理解,最后彻底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
    “阿嚏!”
    朱厚照又揉了揉鼻子,身子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我……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陆言看了他一眼,说道:“应该是刚才受的风寒发作了。”
    “要不你到池子里泡一会儿?”
    朱厚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跟跳到湖里洗澡有什么区別?这么冷的天下去,不得冻成冰棍啊!”
    “不会的,你稍等片刻。”
    陆言说著,走到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里,往里面的炉膛里添了些炭火。
    炭火燃烧產生的热量会顺著水池底下铺设的管道传递过去,慢慢把池子里的水加热。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厚照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正冻得直打哆嗦,忽然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池子,水面上竟然开始冒起了丝丝缕缕的热气。
    “啊这……”
    朱厚照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进池水里试了试温度。
    居然是温的!
    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能泡上这么个热水澡……想想都舒服。
    “现在怎么样?”陆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问道,“要不要进去泡一会儿暖暖身子?”
    “要的要的!”
    朱厚照忙不迭地点头,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也丝毫不知道害臊,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池子里。
    刚一入水,他就舒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言则慢悠悠地转身走进了屋里。
    屋里放著一壶系统奖励的药酒,倒进池子里泡著,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陆言自己之前试过一次,不过这药酒对他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他也没什么捨不得的,拿著那壶药酒,全都倒进了温泉池里。
    朱厚照好奇地探出头来,问道:“你倒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药酒,泡著能让你更舒服点,风寒也好得快些。”
    “噢。”
    朱厚照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感嘆道:“言弟,说真的,你这个温泉池子也太舒服了吧!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个好主意的?你可太会享受了!这比……比皇宫里那位太子的豹房,都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朱厚照自己就有一座豹房,那地方可不止养著些珍禽异兽,还有不少精巧的假山流水和亭台楼阁。
    陆言闻言笑了笑,问道:“你见过太子的豹房?”
    朱厚照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哪儿见过啊。”
    “那你怎么知道比豹房还好?”
    朱厚照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猜的唄!”
    咦?
    朱厚照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还堵得厉害的鼻子,竟然不知不觉通了,连说话的鼻音都消失不见了。
    “哎?我的风寒怎么好得这么快?”
    “言弟,是不是你刚才倒的那药酒起作用了?”
    “我的天!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这么好的药酒,我直接喝了岂不是效果更好?倒在池子里多浪费啊!”
    “不行不行,这药酒多少钱,我得把钱给你。”
    他心里清楚陆言的收入並不宽裕,而且朱厚照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著陆言的自尊心,他知道陆言是个性子要强的人。
    要是直接塞钱给陆言,他肯定会觉得这是在施捨他,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以前的大明太子,从来不会这么设身处地地为別人著想,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行我素,没心没肺。长这么大,他真正主动放在心上、处处替对方考虑的人,除了父皇弘治皇帝和母后张皇后,就只有陆言一个了。
    只是他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陆言呢?陆言也乐得陪著他演这齣戏,不辜负他这份难得的心意。
    “嗯,二两银子吧。”
    “这么便宜?”朱厚照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陆言笑了笑,说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屋里还有不少呢。”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药酒啊?”
    这些当然都是系统奖励的,也正因为如此,陆言平时很少会伤风感冒。
    不过陆言还是隨口解释道:“多看看书,自然就会了。”
    朱厚照歪著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原来读书真的这么有用啊。”
    “对了言弟,你这么厉害,有没有人给你说亲啊?有没有看上哪家国公或者侯爷家的漂亮小姐?我认识不少人,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保媒拉縴。”
    陆言今年刚过完十三岁的生日,算起来也才刚满十四岁。
    不过在大明朝,这个年纪谈婚论嫁再正常不过了。
    陆言语气平淡地对朱厚照说道:“以前倒是有过一门亲事。”
    朱厚照一下子来了精神,满脸八卦地凑过来问道:“谁啊?我倒想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能配得上我言弟。”
    陆言苦笑了一下,说道:“黄了。人家知道我身子骨弱,哪里还肯愿意啊。”
    朱厚照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气红了,怒气冲冲地问道:“是哪家的小姐这么不识抬举?”
    陆言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说道:“是顺天府知府家的小姐。唉,不提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岂有此理!
    一个小小的顺天府知府,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敢这么狗眼看人低!
    本宫记住了!最好別让本宫碰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能嫁给本宫的好兄弟,那是她的福气,她居然还敢嫌弃?她也配!
    “有时候对付敌人,不一定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朱厚照趴在温泉池边,舒舒服服地听著陆言慢悠悠地说著话。
    陆言正在给朱厚照讲北宋时期王安石和司马光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政治博弈。
    要说中国封建王朝政治斗爭的巔峰,一个是北宋时期的新旧党爭,另一个就是明朝末年的东林党与阉党之爭。
    “王安石为了牢牢掌握三司条例司的绝对权力,打击那些反对变法的政治对手,故意安排曾布在开封府遇刺。”
    “当时担任判开封府事的官员,一直坚决要求宋神宗撤销三司条例司,他认为这个机构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衙门,凌驾於百官之上。”
    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满脸疑惑地问道:“那王安石为什么要让曾布在开封府遇刺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后来没过多久,那位判开封府事就被罢官了,王安石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除掉了自己最大的政治对手。”
    朱厚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为什么啊?又不是那位判开封府事派人刺杀的曾布!”
    陆言说道:“这就是政治斗爭的奥妙之处,也是王安石的高明之处。”
    “整件事情看起来和那位判开封府事一点关係都没有,甚至他被罢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罢官。你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吗?”
    朱厚照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被罢官啊?又不是王安石直接罢的他。”
    陆言笑了笑,说道:“確实不是王安石直接罢的他,他是被御史们弹劾下台的。”
    “开封府是北宋的都城,一位堂堂正三品的朝廷大员,竟然在天子脚下的开封府遇刺,这失职之罪,自然要由负责京师治安的判开封府事来承担。作为保障京城安危的最高长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那些御史们当然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上书弹劾他了。”
    朱厚照听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些文官的心思也太弯弯绕绕了吧!”
    “原来他们想要扳倒一个对手,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甚至都不需要编造什么罪名栽赃陷害,就能轻轻鬆鬆地把人给搞垮。”
    朱厚照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政治斗爭的残酷,原来在官场里生存,竟然需要这么深的城府和智慧!
    不过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是陆言没有发现的。
    陆言平时閒著没事的时候,就会给朱厚照讲一些有趣的歷史典故,潜移默化地让他了解文官们的各种手段,让他明白驾驭百官並非易事,想要做一个好皇帝,更需要足够的智慧和手腕。
    朱厚照的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从温泉池里出来,擦乾了身上的水,穿戴整齐。
    他衝著陆言挥了挥手,说道:“言弟,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只要我家里有的,我下次都给你带来。”
    只要陆言开口,別说是寻常东西,就是皇宫里的奇珍异宝,朱厚照也能想方设法给他弄来。
    不过陆言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什么需要的。”
    他本就没什么太多的欲望,虽说日子过得算不上富裕,但陆言觉得自己存下的钱足够日常开销了。
    以他现在的学识和本事,不管去做什么,都不可能缺钱花。
    更何况家里还堆著不少朱厚照之前送来的瓷器和绸缎,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目送著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陆言才转身回到书房,抱了几本书出来,重新躺在小院里的摇椅上,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位大明未来天子的心里,种下一颗热爱读书、崇尚智慧的种子。
    让他明白做皇帝並非易事,需要足够的智慧和手腕,同时也让他知道,与百官斗智斗勇,其实也別有一番乐趣。
    目前看来,一切都很好。
    也不知道將来朱厚照要是知道,自己的太子身份早就被陆言看穿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想来一定很有趣。
    ……
    弘治十五年,春三月初。
    一件震惊整个大明王朝的大事,在紫禁城里悄然发生了。
    大明皇太子朱厚照,这个帝国未来的继承人,竟然在顺天府的一条小巷子里,遭到了劫匪的抢劫和刺杀!
    虽说最后有惊无险,朱厚照並没有受伤,但他还是“嚇得”躲在春和殿里,整整半天都不肯出来。
    这期间,弘治皇帝和张皇后急得团团转,多次亲自来到春和殿探望,查看朱厚照的“伤势”。
    直到確认朱厚照毫髮无伤,只是受了点惊嚇,弘治皇帝和张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著,弘治皇帝便下令,把刘瑾这帮负责看护太子的太监,每人狠狠打了十八大板。
    如是过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