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把他当成了会喘气的钱袋子。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一百两变二百两?”
    “柳如玉,你是嫁人,还是卖身?”
    这话像一巴掌,抽得柳如玉脸色瞬间白了。
    柳氏从地上一个翻身爬起来,指著陆尘鼻子就骂:“你说什么?你敢这么羞辱我女儿?”
    “羞辱?”
    陆尘冷笑,“临门加价,把婚事当买卖做,难道不是卖?”
    柳如玉捂著胸口,泪珠子往下掉,委屈得像是被天大的恶人欺负了。
    “陆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帮帮我弟弟而已。咱们还没成亲,你就这样刻薄,往后我进了门,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柳氏立马接上,跟唱戏似的:“听听!大家都听听!这种男人能嫁吗?穷酸县令装什么大爷!今天没二百两,你休想碰到我女儿一根指头!”
    “我告诉你,別说你是个县令,你就是再当大点的官,到了我柳家门口,也得按我柳家的规矩来!”
    陆尘看了她一眼。
    柳氏这种市井妇人,敢这么蹬鼻子上脸,无非就一个原因。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县令,官不大,势不强。
    更知道今日是他迎亲的大喜日子,他顾忌脸面,多半不敢翻脸。
    她们觉得,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再把“爱不爱我”这根绳子套上来,陆尘就只能乖乖掏钱。
    可惜,她们算错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陆尘,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婚约拴住的老实人。
    他是穿越者。
    他见过太多这种把男人骨头都吸乾的戏码。
    更受不了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嘴脸。
    柳氏还在骂:“站著干什么?拿钱啊!你若是今天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就別怪我看不起你!我女儿嫁给你,那是下嫁!”
    “就是。”一个半大小子从门后探出头来,穿著崭新的短褂,正是柳如玉的弟弟柳成。
    他抬著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姐夫,不就是一百两吗?你不会真拿不出来吧?我那宅子都和人说好了,就等你这银子呢。你赶紧的,別误了我的好事。”
    这一下,陆尘彻底明白了。
    原来连这小舅子都算计上了。
    还没过门,就先惦记上姐夫的钱袋。
    他看著柳成,声音发冷:“你买宅子,关我何事?”
    柳成先是一愣,隨即恼了:“你娶我姐,不给我买宅子,你还想不想让我姐跟你过日子了?”
    “你姐跟我过日子,还是我跟你过日子?”
    “你——”
    柳氏立刻把儿子往身后一拉,衝著陆尘尖叫:“你少嚇唬我儿子!我儿子可是柳家的香火!你今天若不出这钱,就是断我柳家的前程!”
    “陆尘,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来迎亲了,这婚就一定能成!”
    “我家如玉生得好,性子又温柔,想娶她的人多得是!你错过了,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围观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嘆了口气,冲陆尘拱手。
    “陆县令,老朽说句公道话。婚姻大事,和气为贵。左右就是一百两,若能凑出来,就凑一凑吧。毕竟姑娘家的名声也要紧。”
    另一个妇人也跟著劝:“是啊,男子汉別那么小气。你今天把人娶回去,往后还不是你当家?眼前低个头,不丟人。”
    陆尘转头看向那几人。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们临时毁约,我还得捏著鼻子认下?”
    老者乾笑两声:“这……总归是家事嘛。”
    “家事?”
    陆尘点头,“那若你儿子娶妻,对方临到门口狮子大开口,要你砸锅卖铁,你也认?”
    老者脸上一僵,顿时说不出话。
    那妇人还想开口:“话也不能这么——”
    “你若觉得合理,”陆尘直接打断她,“不如你替我把这一百两补了。”
    妇人脸色一变,连忙缩回人群,再不吭声。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陆尘看著眼前这扇贴著喜字的大门,只觉得荒唐。
    大红灯笼掛得喜庆,门口却儘是丑態。
    所谓婚姻,所谓喜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明码標价的生意。
    柳如玉见局面有些僵,走上前两步,带著哭腔道:“陆郎,你別这样和我娘说话。她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今日若肯把银子补上,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以后一定会劝我弟弟记著你的好,也会劝我娘待你好些。”
    陆尘听完,忽然笑了。
    “记著我的好?”
    “柳如玉,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若是咽下这口气,往后你们一家就能骑在我头上,吸一辈子血?”
    柳如玉脸色一慌:“我没有……”
    “你没有?”
    陆尘向前一步,盯著她,“你娘拦门加价,你不拦。你弟弟张口要宅子,你不骂。你站在这里,穿著嫁衣,掉两滴眼泪,就想让我再拿一百两齣来给你们填坑。”
    “这不是没办法,这是你乐意。”
    “你不是为你弟弟,你是拿我当冤大头。”
    柳如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发抖。
    柳氏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扑上来。
    “反了你了!你敢这么说我女儿?”
    “我女儿清清白白,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还卖身?你也配说这话?”
    “你今天若不跪下赔罪,再拿出银子,这门亲事就作罢!以后你就是跪著求,我们家都不嫁!”
    陆尘抬手,拦住想上前的隨从,自己站得稳稳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
    柳氏满脸刻薄。
    柳如玉含泪委屈。
    柳成探头探脑,一脸贪婪。
    周围街坊一半看热闹,一半劝他息事寧人。
    没有一个人觉得柳家错得离谱。
    他们只觉得,男人嘛,多掏点钱怎么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陆尘不想忍。
    他要是今天忍了,这辈子都得被人当软柿子捏。
    他胸口那股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耳边似有一道冰冷声音一闪而过。
    【检测到宿主遭遇无理压迫,关键抉择开启。】
    【选择忍让:无奖励。】
    【选择掀桌:系统激活。】
    声音一闪即逝。
    陆尘眼底的冷意更重。
    果然。
    这婚,结不得。
    柳氏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终於怕了,昂著脖子道:“愣著干什么?掏钱啊!再磨蹭,吉时都误了!到时候晦气可別赖我们!”
    柳如玉也哽咽著道:“陆郎,你別让我难做。你若真心待我,就去借吧。今日这么多人看著,你总不能让我穿著嫁衣丟尽脸面吧?”
    陆尘看著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先是低低一声,接著越来越响,笑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氏骂声一顿:“你笑什么?”
    柳如玉也怔住了:“陆郎?”
    陆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一把扯下胸前那朵扎得鲜艷的大红花。
    红绸在他掌心被攥得变了形。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一甩。
    那朵大红花,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