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赶紧走啊!”刚出检票口,沈栋推了推李虎,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街边,几个穿著时髦,还梳著小波浪髮型的姑娘,正站在那里聊天,笑得花容乱颤,李虎啥时候见过这样打扮的姑娘啊。
    更不用说,姑娘的衣领还有些低,露出了胸口一小片白。
    “走了!”沈栋轻轻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
    朱成荣虽说脸上带著嘲笑,但眼睛还是时不时飘过去看。
    一出站,沪上站的广场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各种人都聚集在这,三教九流。
    突然几个大妈窜到了身前,个个手上拿著个牌子:“小伙子,要住店不?便宜,还有热水,要住不?”
    沈栋前世那会拮据的很,去地区混的时候,身上没钱就住过这样的小旅馆。
    和你说好五毛或一块一晚,等你过去了就会加价,还有额外的热水费,床单费,坑得很。
    而且还不安全,不要说小偷的事情,因为是私人经营的,派出所都可能夜里过来查夜的。
    李虎记著沈栋说的:少说,闭口不言,推开几人就走了。
    大妈们也不恼,换了个目標又围了上去。
    “栋子,咋走?”李虎一股脑地往前走,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人才散了些。
    “那边有个公交站台,咱过去问问。”朱成荣眼睛尖,立刻就看到了站台,几人拿著行李赶紧走过去。
    此时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和他们一样拿著行李。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拖著两根『辫子』缓缓驶来。
    “哎,栋子,这公交车咋连著电线......”李虎刚笑著开口问道,声音立马停住。
    公交车车门一打开,人潮就疯了一样往上挤,售票员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扯著嗓子喊道:“往里挤一挤,后面还有位置!车票两分钱,不找零啊~~”
    李虎直接被推了出去,沈栋也被后面的人潮推著挤到了前面,差点就走散了。
    沈栋仗著自己块头大,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这才和另外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沈厂长,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朱成荣一直在公社上班,见过最热闹的场面也就是供销社抢东西了,也没这么厉害的,这会有些吃惊,擦了擦汗。
    刚才后面一下子发力,他差点就把包甩了出去,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包要是甩出去,他可就完了。
    “哈哈,都说万事开头难,这也算是咱第二个磨难了。”沈栋笑著打趣道,第一个磨难自然是硬座了。
    后面的人还在聚集,李虎把行李抱到了身前,谨慎地看著周围。
    “栋子,下一辆咱一定要上去。”
    “嗯,挤也要挤上去!”
    沈栋的话一语成讖,等下一辆1路车过来时,他瞬间就被人流推到了车门前,还好朱成荣死死地拉著了两人,这才没有被衝散。
    约莫一个小时,公交车终於到站了,这儿离轻工展览馆不远了。
    “栋子,太神奇了!”李虎一脸惊讶地感嘆道。
    “咋了,李虎?”朱成荣正低著头检查包里的文件,顺嘴问道。
    “我刚才飞起来了!真的,我脚都离地了,你信吗?!”李虎说著夸张地比划道:“就像这样,是离地的!”
    李虎这是小媳妇上花轿--头一次,后世这种情况可太普遍了。
    就拿沪上的九號线九亭站以及后面的泗涇站,哪个不是早高峰挤得飞起来的。
    沈栋笑了笑,看朱成荣把包的拉链拉起来,就问道:“东西没差吧!”
    “没有,都在,我手一直按著的,一路上可担心了!”从昨天到今天,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来一点了。
    几人准备先找个招待所住下来,再吃点东西,就沿著路找了起来。
    虽然这里不像老洋坊那样有格调,但马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是高大挺拔的,遮住了半边天空。
    路边的弄堂口,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择菜,聊天。
    沈栋就走了过去,操著沪上话,询问了下,得到了具体的位置。
    “栋子,昨天就想问你了,你咋会说沪上话的?”
    “嘿嘿,去年公社来了个沪上的领导,遇到好几次他打电话,我就跟著学的,慢慢就会了,而且我这个话不標准的,也就唬唬你的。”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终於看到一家掛著『轻工招待所』牌子的国营旅馆,门口贴著『旅客须知:凭单位介绍信、户口簿登记入住』
    “同志,我们要住店!”朱成荣走上前,把盖著红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同时还有三人的户口簿。
    身著蓝色工装的服务员,脸上面无表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接了过去,一张张仔细翻看,格外认真。
    等確定了后,脸色这才稍缓和了些,抬头看了看沈栋三人:“一人两块五一晚,住几晚?”
    “先住四个晚上!”沈栋回答道。
    服务员挑眉看了眼沈栋,没说话,拿出登记本,让三人登记了姓名、单位以及身份证號,又收取了五元押金以及半斤的全国粮票。
    押金是防止损坏房间物品,粮票则是用来在旅馆食堂吃饭的。
    登记完,服务员找了一会,递过来三把钥匙。
    『302』,钥匙上的木牌上写著房间號。
    “注意保管好自己的东西,晚上锁好门。记得晚上十点熄灯,不能大声喧譁。”
    服务员交代了一句,就蹲了下来开始翻找东西。
    “谢谢同志。”
    房间里,三张铁架床並排摆放,白床单有些发黄,房间中间有个小木桌,桌上放著一个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呼,终於躺下来了,累死我了!”李虎把行李往地上一丟,立刻躺倒在床上。
    这一路顛簸得,可算是安顿下来了。
    几人休息了一会,把行李收拾好,重要的东西隨身携带,“走吧,咱出去找个馆子,吃点好的啊。”
    “走,沈厂长,咱乡下人可得好好开开眼。”
    这会才九点多,时间有些尷尬,但附近的馆子还是开著的。
    和服务员要了个菜单,几人就研究了起来。
    “嘶,真贵!”
    朱成荣看了眼菜单,被上面的金额嚇到了。
    “確实,不愧是沪上啊,有钱人真多!”李虎撇了撇嘴,几次想点菜不知道点啥,索性不说话,让沈栋自己点吧。
    “说了今天要开开眼的,饿了一天了,今儿咱敞开肚皮吃。”
    “服务员,午市这会可以点不,后厨上班了吗?”
    这家店上午营业,提供早餐,但这个时间点,沈栋也不確定后厨有没有师傅。
    “午市还不行,现在就早餐还有些,你们要点不?”
    沈栋不是很满意,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店,就问道:“要不我们换一家?”
    “沈厂长,不要麻烦了,就这家,就吃早饭吧。”朱成荣赶紧制止,早饭再怎么贵,也不可能比点菜贵啊,还是省点钱吧。
    朱成荣这次出门,身上带的可不多,虽然是公社会计,但家里四个孩子要养活,而且三个男娃,压力大得很。
    临行前,媳妇千叮嚀万嘱咐一定不能乱花钱,他可记著呢。
    沈栋见李虎也点头,便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