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圣院,五行內院。
    “小师叔——!”
    林忱正要出门,一道喊声忽然自山脚遥遥传来。
    在圣院能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守一了。
    正巧,他本也打算回大白院,或是去剑院寻守一。
    对方主动找来,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林忱往山脚走。
    距离他们那一届新生大比,已经过去六十年,却仍有人记得。
    那一夜,天极台之上,涅槃神火焚穿天穹,剑光与虚无之力反覆肆虐碾压,更有混沌大道横贯天地。
    四强对峙的擂台,在狂暴余波下崩裂。
    看台结界反覆修补,才將大战余威隔绝在外,未曾殃及台下眾人。
    魁首之爭没有悬念,在林忱和守一之间诞生。
    云雀和云崢二人確实强,可对上那两位近乎道之本源的妖孽,仍是逊了一筹。
    而林忱与守一之间的比试,有悬念,又没有悬念。
    林忱执掌混沌大道,又有往生神树,可引动生死、阴阳、因果、秩序......万千法则尽数融於己身。
    他虽然年轻,却將道法体现得淋漓尽致,对混沌之力的运用更是精妙入微。
    仅此,不知超出同境之人多少。
    其实,当那株往生神树与九尾天狐法相同降,当阴阳图腾逆空而上、將那道炽白神光寸寸碾碎之后。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位置已经定了。
    但真正让人嘆为观止的,不是结局,是过程。
    守一输了。
    不是输在天赋不够,是输在林忱的道太宽。
    守一的剑可以斩破一切有形之物,可林忱的混沌包容一切,有形无形,皆在其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因为他的剑不够快,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一个可斩的落点。
    守一输了,但又没完全输。
    那一战落幕之后,他从林忱的混沌大道之中窥见玄机、深受启迪,无回剑的剑意,自此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转变。
    昔日他的剑,是无物不斩,锋芒凌厉,所向披靡;
    而今他的剑,成了无物可斩,万法不侵,守一守心。
    从破尽万物,到不破不立,他的剑道兜兜转转,绕了整整一圈,终是回归本源,抵达了另一重全新境界。
    这般逆天的领悟力,林忱都自愧不如。
    难怪都说剑修最擅於在生死对决中破境悟道,守一就是最好的印证。
    在下界时之所以不显,是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那个世界的顶点,无处可破。
    来到上界,换了一片天地,他的强便彻底体现出来。
    一场新人比试,打出了內院弟子都罕见的规格,甚至让长老席上几位存活了数十万年的老傢伙沉默良久。
    林忱夺冠,守一第二。
    第三名是云崢,云雀第四。
    赛后,圣院长老们感嘆这一届的弟子是数万年来最强的一批。
    而林忱也是在比试结束后才知道,那夜虚空深处,三界的几位至尊从头到尾都在观战。
    入了內院,五行院的课业依旧不多,也没外院弟子那么多拘束。
    弟子各择方向,自行修习。
    林忱大部分时间都在苍衡的指点下修行。
    苍衡的教法不讲招式,不论神通,只讲缘由。
    林忱的道一直是自己摸索著走出来的。
    穆箴言充当了师尊的角色,但大多数时候,对他都是“放养”状態。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也看得太透,看似“放养”,实则是让他自己去走、去悟。
    苍衡不同,他会在关键处点住林忱,帮林忱看清自己走过的路。
    林忱因此受益良多。
    也是在多次接触之下,林忱才惊觉,苍衡的修为竟不比狐王逊色。
    不过后来得知苍衡与圣院院长本是师兄弟后,他便见怪不怪了。
    说起院长,几次见面,林忱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六十年里,內院的藏经阁他去了许多次。
    尤其是苍衡特意提过的三楼,他几乎翻遍,可所有关於往生神树和灵域覆灭的记载,找到的只有只言片语。
    至於巫族,更是连一个字都没寻见。
    林忱觉得,或许是时机未到,此后便再没去过。
    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忱的修为从地仙初期稳步攀升,如今已是地仙中期,臻至圆满。
    他来到五行院山脚,远远便见守一几人和大白它们正聚一处说说笑笑。
    守一朝他招了招手:“小师叔,好久不见。”
    “久吗?”林忱仔细回想了一下,也不过十来天没见而已。闭关眨个眼都好几年过去了,这算哪门子的久?
    “之前还没入內院时天天见,现在各在內院,十天半个月也碰不上一回,可不就觉得久了嘛。”
    云崢站在一旁,补充道:“他其实就是课业做完了,閒得慌。”
    林忱道:“正好,我找你也有事。”
    “什么事?”
    大白嘴快,抢先嚷嚷:“当然是去天界啦!”
    前几天林忱和穆箴言在院子里说悄悄话,它可是光明正大地听到了!
    这些年,林忱一直在留意升仙台的动静。
    时川他们偶尔去天界逛逛,也会顺道带些消息回来。
    乾元界这些年来陆续有人飞升,譬如当初那位从神碑战场出来、修因果大道的玄天老祖,就在三十年前飞升了。
    可一直没有炎日他们的消息。
    林忱对这些人说不了解是假的,拖著不飞,多半是想整个大的。
    前几天他和师尊聊起这件事,对方只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回答。
    林忱何其聪明也?
    当即听出了师尊的言外之意。
    “去天界?去干嘛?”守一眼睛忽然瞪大,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忱点头:“就是你心中所想。”
    那还说什么了?
    “什么时候动身?”守一问。
    这些年他身在圣院,结识的师友不少,就连剑院上下的修士,大多都能叫出名讳。
    可深交的少之又少。
    不是圣院的人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每个人都天赋卓绝,每个人都前途无量。
    也正因为太好,每个人都在奔自己的道,少了几分纯粹。
    下界那群人,甚至有不少都还是他看著成长的,情谊纯粹,没有算计与隔阂。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溟尘站出来,
    “虽然不知去天界做什么,可就算有休沐日,也只有十五那日。坐顶级飞舟去天界,至少三月。还不算具体地点,一来一回,一年都打不住。”
    “就说你不要只顾著炼体吧?”云崢开口道,“青衍既然提了,肯定已经有了办法。”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林忱突然说要去天界,还能是什么事?
    多半是下界的故人要上来了。
    林忱確实做了准备。
    他问过苍衡阁老,內院弟子想出圣院,除了休沐日、秘境试炼,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接悬赏任务。
    但这个任务有个前提:至少需要一位真仙修为的人带队。
    三界势力错综复杂,多的是活了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不出世的老东西,地仙境在外远不够看。
    “接任务?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守一立刻开始盘算人选。
    要找真仙带队,他还真认识几个。
    不过,这趟出去主要目的是玩,任务只是顺带,得找关係好的才方便。
    守一琢磨了一圈,觉得林忱以前那位大师兄怀安最合適,
    “我记得怀安不就是真仙境吗?”
    怀安也是个爱玩的,大白它们现在內外院来回窜,没少去找他玩。
    林忱没有立刻接话。
    怀安確实爱玩,也爱带著师弟师妹们到处跑,可他是外院弟子,不知道这条路子能不能行得通。
    “与其在这儿纠结人选,不如先去令行台看看都有什么任务。”云崢提议道,“到时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我还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
    云崢在圣院和守一一样混得开,认识的人不少,其中还有本就是出自他们净剎遗族的。
    大白一蹦三尺高:“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令行台!”
    令行台在內院与外院的交接,是一座规模恢弘的古老殿宇,殿中分设数层,亦有专属传送阵可直达此处。
    一楼所发布的大多是院內任务,只需在圣院境內便可完成,也是內外两院弟子必修的课业之一。
    往上楼层,则皆是需要离开圣院执行的外出任务。
    林忱几人穿过人流,往二楼走去。
    一行人本就格外惹眼,再加上大白一眾跟在身旁,简直如同行走的活招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起初眾人还以为,大白一行终於浪到令行台了,可抬眼一看,隨行中竟还有林忱。
    一时间,周遭无数目光齐刷刷匯聚而来。
    如今整个圣院谁不知晓,林忱是九尾狐一族两万余年才出世的崽子,又是清都上神的弟子。
    就连苍衡阁老这般身份的大人物,都不敢自居师尊,只以老师之身点拨教导。
    更何况他刚入內院那日和守一的那场大战!
    不知多少人想与他结识交好。
    可他实在是太低调了,和他那些高调的灵宠恰恰相反。
    前十年还能在大课堂上看到他的身影,自从不必强制参与大课后,其他院的弟子几乎见不到。
    此刻忽然见他现身令行台,自是好奇得很。
    半个时辰后,几人从令行台出来,站在圣院大门前。
    溟尘瞥了一眼队伍里多出的人,凑到林忱耳边,压低声音:
    “青衍,我们真要带上他吗?”
    林忱还没开口,守一就抢先了,老神在在地说:
    “溟尘啊,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我们带他,是他带我们。”
    云崢也点头:“要不是有大师兄在,长老未必肯让我们接这个任务。”
    队伍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正是整个內院弟子的大师兄——昊天。
    那个一直对林忱多有留意的人。
    溟尘挠了挠头:“说的也是。”
    昊天的身份尊贵,自身天赋又高,按理说该是备受敬重的人物。
    可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守一是真真正正从下界飞升的土著,溟尘是蛟龙族三太子,云崢是净剎遗族少主。
    林忱......
    算了,林忱都不用说。
    没有一个是身份低的,自然无须对昊天屈尊俯就。
    昊天闻言笑了笑:
    “师弟们说笑了。是我厚著脸皮要与你们同行,没打扰到你们才好。”
    今日纯粹是赶巧了。
    他本打算和好友一同接个任务应对考核,谁知刚好撞见林忱一行人往二楼去。
    不到真仙境却往只有真仙境才能接任务的地方跑,不用想也能猜到他们的来意。
    又见他们中没有真仙境修士陪同,二话不说拋下多年好友,上来截了不知谁的胡。
    他们接的任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只需採集十株名为虚泠的仙草,年份不少於五千年,任务期限三年。
    说它难,是因为这种仙草只生长在天界的无涯秘境。
    寻常弟子若跟隨客舟前往天界,光赶路就要花上好几年,费用还不低。
    若独自横跨界域,没有金仙护航,怕是没个十年八年都到不了。
    更別提进入无涯秘境本身就需要花费一大笔灵晶。
    大多数弟子接任务是为了完成课业的同时赚取功勋,不是来搭钱的。
    要不是遇上林忱,这任务估计再放个几千年都没人接。
    令行台那位长老之所以肯放人,肯定是在他们接下任务那一刻,就已经通知了高层的。
    院长哪里敢拦这个小祖宗,反正有狐族,有那位在,能出什么事?
    想去玩,那就玩唄。
    所以,真要深究,昊天只是为了明面上过审的。
    只要是真仙,谁来都行。
    大白飞到林忱面前:“我们出去这么久,小忱忱你不跟五舅舅说一声吗?”
    它只提时川,倒不是偏心。
    自雾隱山回来后,问月和吟霜就被狐王叫回去闭关,不到仙君境不得出关。
    应川要协助狐王处理瑶川大陆事宜。
    因边域动盪,古川和月殊去了前线陪林忱至今素未谋面的二姨泠雪。
    时川因修为不济,被安排在朝圣城照看林忱。
    “不必,此时他人不在朝圣城。”
    林忱没提的是,若运气好,这一趟在天界或许能遇见时川。
    大白望向院门外繁华的街景,眨了眨眼,表情渐渐兴奋起来:
    “那我们——出发!”
    洛灵和小黄它们都十分给面子地附和:
    “出发!终於可以出去玩啦!”
    只有歿,依旧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至於青玉...
    林忱问了,他说要专心闭关,衝击地仙。
    他也不是不知道,青玉所谓的闭关,不过是换个姿势睡觉罢了,但到底没去拆穿。
    昊天看著这几十年如一日闹腾的大白一行:
    “虽说不想扫你们的兴,但你们打算如何前往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