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从林忱紫府里出来,猫猫脸上写满了不信:
    “秘境不稳?你们骗鬼呢!玩不起就是玩不起,扯什么谎,我看你们是怕本喵把你们的老底都给翻出来吧?”
    老者並不怕这只猫,可隨它一同现身的两个剑灵,却惊得他心头骤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仙宠说笑了。秘境乃天界大族共掌,规矩森严,绝无此意。”
    林忱朝还想再说的大白使了个眼色,隨后接过老者递来的储物袋。
    还是他先前交出去的那个,里面的灵晶却翻了一倍。
    林忱也不打算为难人,不急不慢道:
    “前辈好意在下心领了。烦请前辈转告上头的人,待秘境稳固后,我等还会造访。”
    老者笑容微僵:“小狐君的话,老朽一定带到。”
    他目送林忱一行人离去。
    直到那二十余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乾净。
    从无涯秘境入口离开后,林忱便直奔瀚海天洲主城。
    他们这趟秘境之行出了点小意外,结束得太早,时川和虞邑这会儿还带著御泽在城里瞎逛。
    他也懒得通知了,正好带眾人一起逛逛去。
    况且,就算是“分赃”,也得找个稳妥的地方。
    虽说因提前终止不够尽兴,但这趟收穫著实丰厚。
    不论资源还是对自身道法的领悟,都远超预期。
    而其中最值得高兴的,莫过於那些实实在在拿到手里的资源。
    “你们怎么也跟来了?”沧澜扭头,看著不远不近跟在队伍后面的小五和小六,发出灵魂质疑。
    小五、小六一脸的苦涩。
    他们倒是想走,可神魂深处那道剑气如芒在背,走得了吗?
    再者,带路的是他们,也算间接导致各大古族损失惨重。
    回去復命估计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著这群人赌一把。
    小五苦笑一声:“如今我们已是无路可退,只求小狐君提供个去处。”
    小六也跟著点头,一脸诚恳,再不见半点金仙的架子。
    林忱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沉默在这时候,便等同於默许。
    小五小六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一半,规规矩矩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再不言语。
    瀚海天洲作为天界大势力之一,主城自是尽显繁华。
    天街如砥,楼阁参差,云靄半掩飞檐。
    祥云铺路,仙鹤衔芝,往来者皆衣袂翩然。
    灵光自琼楼玉宇间流泻,映得整座城闕如坠星河。
    与庄重威严的天庭相比,此处的人文气息更为浓厚。
    林忱没遮掩身份的意思,进城直接跟守城军亮明身份。
    他们一群人本就引人注目,但眼下终究只是刚飞升的散修。
    有他这层身份在,城內几乎可以隨意走动。
    再怎么想低调,他也不是个想给自己找气受的人。
    “听说了吗?瀚海阁三日后要举办一场武道大会,胜者的奖励是一块上古遗图。”
    “上古遗图?你莫不是在拿我等寻开心?那种东西岂是能隨意拿出的?”
    “可不是。传闻那图记载著一处早已湮灭的古老之地。谁要是能找到那地方,別说修为,就是枯木都能逢春。”
    “吹的吧?真有这种好事,瀚海阁自己怎么不去?”
    “还不见得是真是假。瀚海阁拿出来当彩头,无非是搏个名声。再说了,能贏的人有几个?那些大人物看不上,小辈们爭得头破血流,最后还不是他们赚?”
    “......”
    路边茶摊上,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说的都是近日的新鲜事。
    林忱一行人从城门走到正街,灌进耳朵最多的便是那什么武道大会。
    宋锦书摇著摺扇走到林忱面前,笑吟吟道:
    “小师叔,你们先逛著,阿玉说了,想和我四处转转,顺带买些小玩意儿。”
    温延玉步子一顿,面露不解:“我什么时候说了?”
    “现在。”宋锦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拽著人往人群中走去。
    温延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顺著让他拉走了。
    大白盯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猫眼一眯,凑到林忱耳边小声说:
    “小忱忱,本喵觉得小宋同学有猫腻!”
    林忱弹了下它的脑门:“想跟去就直说。”
    大白嘿嘿一笑,招呼洛灵,“咱们跟上去瞧瞧!”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无羈大声道。
    刚想追上去,就被守一拉住了:“你凑什么热闹。给我老实待著。”
    无羈还是没能逃出守一的阴影,噘著嘴望向关云舟:“师弟,你快管管他!”
    关云舟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师兄,你还是听守一师叔的吧。你凑上去,就成电灯泡了。”
    “那大白和洛灵不也去了!”
    “它们不是人。”
    无羈:“......”
    林忱也看出眾人心思各异,这里不是秘境,没必要所有人都聚在一处。
    他把小黄它们也叫了出来,抬手指向前方最高的那栋楼:
    “时间多的是,你们若是对城中诸事感兴趣可隨意去逛,玩够了到那儿找我就是。”
    林忱一发话,最后,除了歿还站在原地,其余人三三两两各自寻了方向散去。
    值得一提的是,长垣这回既没跟著炎日,也没缠著无羈,反倒走到云崢身旁。
    云崢愣了一瞬,可对上长垣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能由著他了。
    祁星破天荒没留在林忱身边,抱起小黄,拽著无羈和守一,直奔香气最浓的那条街。
    无羈被他拉得一个踉蹌,还不忘回头朝关云舟喊:“小舟,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裴泓跟上了宋熠、炎日和抱著小白的梦歌。
    时安乐要去考察市场。
    洛婉清想去逛逛上界炼器坊,昊天主动提出陪同。
    林忱回头,小五、小六的身影自暗处浮现。
    有歿和大黑在身边,他不需要保鏢,便將他们打发去暗中跟著时安乐等人。
    林忱低头看著只到他肩头的歿,伸手揉了揉它的长髮:
    “我们也走吧。”
    歿低垂著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哦。”
    ——
    这座城內最大的古建筑,与其金碧辉煌的外表相称,名字也极为气派。
    天闕。
    林忱带著歿穿过悬著明珠为灯的门廊,一步踏入,便被扑面而来的声浪与光华吞没。
    那是一个大得近乎奢侈的大堂。
    穹顶以天青晶石打磨而成,日光自穹顶倾泻而下,落地便碎成了满堂金箔,满目皆是堆金积玉的富贵气象。
    四壁不设窗牖,却以阵法投射出瀚海天洲各处的实景。
    一城风光尽收四壁,仿佛整座瀚海天洲都在这座楼中流转。
    林忱的修为放在满堂人中只能说中规中矩,但他进来开始,便引得无数人朝他看去。
    不是因为他生得多出眾,而是他身上那股气度。
    虽然他那张脸確实扎眼。
    不张扬,不刻意,像一幅画里忽然多出一笔不该存在的顏色,说不上哪里不对,却让人无法忽略。
    身旁跟著的那个半黑半白髮色的少年,通身煞气被压製得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却让那些想上前攀谈之人止住了步伐。
    一名侍者很快迎了上来。
    能在天闕楼做事的,眼力见儿是吃饭的本事。
    他没因林忱修为不高而怠慢,也没过分諂媚,微微欠身,笑道:
    “贵客可是头一回来天闕楼?若有需要,小的可为贵客引路。”
    林忱看了他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来找人。”
    侍者笑容不减:“不知贵客想找谁?那人可是定了包间?”
    林忱神色淡淡:“他没说。”
    侍者微微一顿,隨即笑道:“那贵客可否告知名讳?小的替您去查一查。”
    “穆箴言。”
    侍者眼神微动,却不动声色,欠身道:“贵客稍候。”
    他转身去了柜檯,不消片刻便折返回来。
    只是回来时,脸上那副训练有素的標准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小心的恭敬。
    须知,他们这种销金之地,必会准备从不外人开放的顶级雅间。
    他虽不知穆箴言是谁,可对方却能定下如此包间,早已不是他能接触的人物。
    “不知贵客是云汉阁的贵宾,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海涵。小的这就引您过去。”
    林忱微微頷首,从容跟在侍者身后。
    不错,他並不是来这里找时川的,而是来找师尊的。
    他之所以知道穆箴言来了瀚海天洲,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特殊感应。
    当然,也不排除是师尊故意让他察觉的。
    侍者没带他走那条金光璀璨的旋转仙梯,而是径直去了堂內不对外开放的传送阵。
    这一反差引得无数人纷纷猜测林忱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得城中最大势力如此款待。
    侍者將他送到顶层的云汉阁门口。
    林忱踏入包厢前,不忘回头交代了一句:若有人来寻他,直接领上来便是。
    侍者问得林忱名讳后,心头大惊,一切疑惑顿时有了答案。
    他恭声应下,再不敢多想。
    那也不是他能想的东西。
    云汉阁內不设灯,四壁嵌著的寒玉珠自行吐纳光华,將整间雅室笼在一片清冷的辉晕中。
    穆箴言坐在临窗的主位上。
    他半靠在椅中,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散漫,却占尽了整个画面的神髓。
    林忱推门进去时,他正垂著眼,看那茶盏中裊裊升起的烟线。
    穆箴言今日没有束冠,一头银白长发隨意垂落,铺在墨色的椅背上,白与黑分明。
    灯辉落在他身上,白得像初雪,冷得像深潭。
    他抬起眼帘,望向林忱,原本无情绪的金眸便有了顏色。
    歿眼睫动了动,將蹲坐在林忱肩头的大黑拎起来,带著它隨意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大黑还没反应过来,瞪著银色的眼眸看它:“嗷?”
    歿没说话,不知从哪掏出一堆仙果,摆到大黑面前。
    大黑立刻高兴了,也不计较被拎来拎去,將脸埋进成堆的仙果中,结果那仙果滚得到处都是。
    林忱回头看了它们一眼,大黑不爱说话,歿也不爱说话。
    可这一大一小沉默寡言的坐到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萌感。
    林忱走到穆箴言对面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明知故问的閒散:
    “箴言怎么来了?”
    穆箴言看著他:“你说呢。”
    “总不至於是专程来替我撑腰。”
    林忱眉眼带笑,缓缓道,“箴言在三界的威望,无人不知。诛天剑身为你的本命剑,稍有见识的,想必也都有所耳闻。”
    “所以......”
    他话音停下,端起茶盏为穆箴言续茶,清亮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继续开口:
    “箴言应该是想见我了。”
    穆箴言端起林忱续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答得坦诚:“是。”
    一旁坐在地上的歿耳朵微微一动,旋即若无其事地拿起仙果餵给大黑。
    林忱在圣院修行六十年,它也跟著待了六十年。
    时而陪那只猫嬉闹,时而就像现在这样。
    穆箴言与林忱独处时,它就蹲在角落里,看天看地,发著呆。
    可这六十年比起它之前走过的数十万年,都要让它印象深刻。
    林忱似有所感,拿起两只倒扣的杯子,斟上茶,给坐在地上的大黑和歿递过去。
    大黑来者不拒,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冲林忱欢喜地“嗷嗷”叫了两声。
    歿是剑灵,不需进食,真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跟著大白这些年,它和洛灵没少被塞著吃。
    它朝林忱和穆箴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穆箴言:“你待它,比之洛灵还要亲近。”
    林忱撑著下巴看穆箴言:“我对它们都一视同仁,可歿不大一样。”
    “箴言还记得,我曾踏入神明遗址,见到的那座古塔?”
    不等穆箴言回答,他继续说道:
    “我不知箴言从前经歷过什么。但第一次见到诛天剑时,它身上封存的气息,与那座古塔所封存的,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林忱说的一样,不是说气息相同,而是其所透来的威能。
    或许是因为他血脉里背负的“巫”字,又或者是混沌道胎的缘故。
    他所看到的,似乎比守一他们感受到的更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