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什么?”
    宋锦书转头,雷剑直指孟然咽喉: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好奇,好奇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好奇你身后那些人的目的。”
    孟然忽然长笑一声,抬手直接握住金色剑刃,眸中倒映漫天雷光,先前的温和表象荡然无存。
    他轻嗤:
    “我承认,你很聪明,天赋也出眾。但上界不比下界那等蛮夷之地。有些事,你还没那个资格知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话音顿住。
    孟然周身仙元轰然升腾,气场瞬间拔升数倍,雷域內的雷光竟被他的气势逼退数丈,翻涌的电弧炸开又被碾碎。
    他直直望著宋锦书,眼底再无半点温和:“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宋锦书哂笑一声:“原来道友也觉得我聪明?在下不才,也这么认为。”
    孟然眼底怒意翻涌,掌心灵能狂炽,劲道骤然爆发,猛然发力將宋锦书震开,自己连退数尺才稳住身形。
    他垂眸看著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皮笑肉不笑:“看来宋道友对人心也颇有研究。”
    “那道友还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只是对人心颇有研究。”
    宋锦书站在原地,墨色瞳仁有一瞬转为璀璨金色,身后雷域中万千雷光奔涌匯聚,凝成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长剑。
    雷霆在剑身上穿梭游走,散逸出的气息便让人头皮发麻。
    他立在巨剑之下,身上尽数被金雷浸染,脸上笑意尽敛,只剩淡漠。
    他再度开口:
    “我虽初涉上界,却也知道这片更广的天地,依旧遵循修真界的法则。
    弱肉强食是常態,但將剑锋指向毫无还手的妇孺之辈,便是另一回事了。
    你所出身的仙域,本为镇守边陲,却引域外万千血兽下界。
    你们口口声声说下界是蛮夷之地,可下界百亿生灵何辜?
    既然看不起蛮夷,那被我等蛮夷出身轻易击败的上界天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呢?”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孟然不再保留,周身仙元之力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雷域中的雷光竟被他逼得倒卷翻涌。
    他抬起手,掌心滴落的血珠忽然在半空中凝滯,悬而不落。
    “我不知你经歷过什么,但若想用这些话来乱我心境,那便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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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停的血珠融入仙元之中,將他所在的地方都化作了暗紫色。
    空间震颤。
    一尊三首凶神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形,成形剎那,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席捲而出。
    两道气息猛地相撞,炸开一层又一层惊涛骇浪般的气圈,湮灭与毁灭交织,让雷域不仅是金色。
    在音爆撕裂的绝地中央,孟然的声音变得空灵:
    “我参与大比的確是奉命送你们入局。
    但你未免太过自负。
    三界之大,势力之多,强者如云,你一介萤火,如何与皓月爭辉?
    我本不想动真格,可你,確实让我有些恼了。”
    话音未落,三首凶神已动。
    三颗头颅同时昂起,六只猩红眼瞳中燃起凶光。
    无穷尽的灵能被吞纳其中,三光聚鼎,微缩成一个毁天灭地的幽邃光球。
    空气被点燃,雷光被吞噬,整片雷域陷入一片诡异的暗色。
    “唉。”
    汹涌的灵能潮汐中,一声极轻的嘆息忽然响起。
    面对孟然如此恐怖的攻击,宋锦书立在原地,纹丝未动,还有閒心抬手將垂落额前的长髮往后捋了一下,漫不经心至极。
    “怎么又是如此熟悉的比喻?”
    他鬆开了握剑的手,那柄雷霆所化的长剑重新匯拢,凝回身后那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巨剑之上。
    “你既不信邪,一试便知。”
    说罢,右手高抬,又倏地落下。
    悬在头顶的巨剑猛地斩落。
    剑上雷霆如灭世,剑意璀璨凌厉,裹著金戈之气直劈光球。
    两者相撞。
    时空仿佛被跨越,两股力量在湮灭、在焚毁。
    雷光与暗金光芒撕扯激盪,骇人威势瀰漫无尽苍茫。
    这片分割出的空间开始动盪,法则不稳,摇摇欲坠,虚空幕布爬满裂痕。
    最后的最后,所有顏色褪成了黑与白。
    光球成了白,巨剑成了黑。
    在无边无际的白中,一抹黑色横空而出,贯穿了所有的白。
    噗嗤!
    不光是光球,连带著孟然凝聚的三首凶神,也一併被贯穿。
    黑与白两种色泽渐渐褪去,变回起初的雷域。
    澄澈的金色雷海之中,孟然匍匐在地,七窍流血。
    代表他生命值的玉牌灵光,仅剩一点。
    他怔愣地抬起头,看著那道翩然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他又看著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眼眸还带著不可置信。
    秘境只是禁止使用法宝,修为恢復后便可隨意施展自身道法。
    他孟然在风涧仙域年轻弟子中稳居前三,在天界各大势力弟子中更有一席之地。
    可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败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宋锦书在他跟前停下,手一伸,那把竹扇又回到了手中。
    “唰”地展开。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摇著扇,垂眸看著孟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从始至终,都是以我意境凝成的雷域。不过,似乎也没差。即便是在外界,你我之间的距离,同样如此。”
    宋锦书扬唇:
    “我见过三界至强,也见过未来將要诞生的至强。我之道法无法与他相提並论,但我之剑道,煌煌无音,是他所不及。
    何以萤火?何以皓月?你也说了,三界之大,凭你一人,又怎能看得透?”
    他是天生剑骨,骨子里刻著剑修的本命,后来又修雷帝之法,走雷道,更將两者熔於一炉。
    金戈与雷霆,本就相辅相成。
    他走的,是剑修的通天大道。
    不比梦歌的杀伐大道逊色,也不输炎日的涅槃之道。
    谁还不是皓月呢?
    孟然不动了,他注意到了宋锦书话里的关键。
    三界至强?
    他笑出声来,带著几分悽愴。
    宋锦书却不打算给他深思的余地,挑眉:“就是你心底所想,但又不敢想的那位。”
    “你现在还觉得,我会活不长久吗?”
    孟然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玉牌最后一点灵光值自行归零。
    宋锦书看著那道渐渐消散的身影,摇了摇头:
    “看来这届上界天骄的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啊。看似什么也没说,还不是一激就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