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案,还是被枪打死的。
    尸体又塞冰柜一个月,性质恶劣,市局成立专案组,前后调查了有三个月。
    调查记录装满了整整九个纸箱。
    这要是全看完,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和之前张义超他们的案子一样,只关注指纹。
    关键这案子没有指纹,只推测有希望提取指纹。
    那么李述就得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推测。
    李述让谭国雄去找申川,看他忙不忙。
    自己则去找彭荣。
    一个业务,一个技术,应该能说清楚案子的情况。
    “你要不去现场看看,那地方现在还封著呢。”彭荣突然提了一个想法。
    之前高新区盗窃案,李述就提出要回到现场。
    而有些东西,真就回到现场讲的最清楚。
    李述看了眼申川,他没意见。
    “那就走唄。”
    若是能回现场看看,那自然是最好。
    车少,万一有案子,要用。
    四人就骑自行车,哼哧哼哧大半个小时才到地方。
    申川先去派出所,要了门钥匙,然后带三人去案发地点。
    才过了一年,一切还是老样子。
    在村里小路的一角,一棵大樺树旁边。
    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整体是勾连搭的样式,后面那一小间很矮,看起来像个违建。
    两间房,合起来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
    这种老房子没什么窗户,现在正门紧闭,掛著大锁,上面还有封条。
    申川道:“这是他们老宅,黄右军不住这儿,住远处新丁佳苑。康桂英一个人住,平常在那边。”
    他指了指小路尽头,道:“路口的位置,摆摊卖餛飩。”
    夫妻俩是建国以后,五几年来的南江。
    那时候还没有户籍制度,来到南江之后,俩人就做点儿小生意,艰难为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右军父亲生病去世,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生活更加艰辛。
    康桂英就是靠著卖小餛飩,把儿子养大。
    谭国雄左右看看,奇怪道:“这一个村里的,一个老人一个月没见,就没人觉得反常?”
    李述忙点头。
    远亲不如近邻,一个孤寡老太太,一个月不见人影,这不怀疑?
    申川道:“那这只能怪黄右军了,这傢伙是个老混混,放高利贷的。他打小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以这么说,就这一片儿,就没有哪个小孩儿没被他揍过。”
    “康桂英一开始还给人道歉,后来实在管不过来,也不管了,人家堵门来骂,她就装没听见。”
    “偏偏黄右军又特別孝顺,谁要是敢骂他妈,他拎著菜刀就敢跟人家拼命。”
    “那久而久之,换成是你们,也不想招惹这样的邻居啊。当时我们问了,他们都说以为康桂英被黄右军接走了。”
    “黄右军一直想把他妈接走,康桂英自己不愿意,非要守著这房子。”
    李述恍然。
    要是这样的话,那不怪邻居没有报警,直到臭了才发现问题。
    申川上前扯下封条,打开门,又道:“黄右军社会关係复杂,我们调查定的方向一直是仇杀,可最终也没把这个人筛出来。”
    门打开。
    迎面就是浓重的腐败气息。
    屋內陈旧,落满灰尘,没有电,正面的窗户也小,还糊了报纸,阴暗的很。
    前后相当於是个通间。
    中间隔出来一小间,同时还搭了阁楼,拿来储物。
    现场不知道被勘察过多少遍,几人就简单戴了鞋套,直接进门。
    很多东西都当成物证被带走了。
    但柜子,桌子这样的大家具还在,依稀可以还原案发时的情况。
    “冰柜在里面。”
    彭荣指了指后面,道:“当时直接把冰柜一块儿拉了回去,老秦他们可是遭老罪了。”
    李述点头,可以想像。
    往里走。
    后面那小间,等於是厨房,康桂英摆摊卖小餛飩的东西都在这儿。
    而这台冰柜就在角落里。
    她卖鲜肉餛飩,自然有需求。
    之前申川说黄右军特別孝顺,现在看来是真的。
    澳柯玛的冰柜,不便宜的。
    房子外面看著破,但里面却颳了大白,打了水泥地坪,而且外面角落里还摆了一台21寸的熊猫牌儿彩电。
    李述家里也就这么大尺寸。
    就冲这些,足以证明黄右军在母亲身上没少花钱。
    申川指著外面靠墙的一张红漆四方桌道:“我们分析啊,嫌疑人提前来了,他可能都认识康桂英,康桂英还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然后用家里的座机,给黄右军打了电话,那这等於就是告诉黄右军,你妈在我手里。”
    “黄右军离婚了,孩子跟他妈,也是一个人住,接到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李述,你看他们母子俩倒下的位置。”
    申川指了指桌子下方。
    依稀能看见当时画的白线。
    应该是通过血跡,分析出哪边是中枪的位置。
    “等於说嫌疑人没有埋伏在门口偷袭黄右军,这更加说明他们是认识的,见面之后还坐一块儿说话了。”
    “我们推测啊,或许黄右军觉得嫌疑人不会杀自己,才没有防备的直接过来。”
    “结果嫌疑人早有预谋,开枪了。我们走访过邻居,有人想起来,说这边电视声音开的挺大,可能听见枪声了,但没在意。”
    李述点头,对於案子有了直观的了解。
    蹲下,仔细打量这张方桌。
    之前看系统资料,倒是看过一篇期刊,挺早的,八十年代的期刊资料。
    说是这种油漆的木家具,通过反潮,可以显现指纹。
    当然,那是刚发生的案子,而眼前这张桌子都放置了一年多。
    同时嫌疑人还有意的擦拭了桌面。
    “荣哥,你们分析会有指纹的瓷碗在哪儿?”李述询问。
    彭荣带著李述来到厨房,指著眼前这个一人高的碗柜道:“就这儿。”
    “案发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多,因为邻居反映,那个时候电视声音没了,可能是嫌疑人关掉,离开了现场。”
    “而我们之所以判断嫌疑人在这边吃饭,是因为还原康桂英那天行动轨跡的时候,她傍晚时分去菜场,买了半只烤鸡,还有五花肉什么的,不少菜,按理说她一个人吃不完。”
    “她年纪也大了,平常吃的很少。而当天晚上,黄右军並没有来这边,所以康桂英准备的这顿饭,大概率是为了招待嫌疑人。”
    “你肯定会想,那既然吃饭了,吃饭的碗上是不是留下了指纹。”
    李述点头。
    问题是,吃完饭应该会洗碗吧。
    彭荣继续道:“嫌疑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们到的时候,碗都在橱柜里放著,可能是康桂英自己洗的。”
    “而嫌疑人在作案之后,也清理了现场,那几个喝水的茶杯,被擦的一乾二净,他甚至於连现场的垃圾都给丟了。”
    “但是呢,我们认为他百密一疏,忽略了一点。”
    彭荣上前,拉开了碗柜。
    上下分层的那种。
    “下面呢,是放碗碟,买的菜什么的。而上面,则是放剩菜。”
    现在里面是空的,彭荣介绍著情况。
    “我们到的时候,上面的剩菜早就已经烂完了,但勉强可以分辨出,有红烧肉。”
    李述微微皱眉,昨天晚上刚下馆子吃过。
    “然后有个这么大的厚汤碗。”彭荣双手比划了一下,道:“有鱼骨头嘛,应该是鯽鱼豆腐汤。”
    “那我们就做了分析,说嫌疑人晚饭前就来了,康桂英留他吃饭,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
    “她在里面烧菜,嫌疑人可能就站在旁边跟她閒聊。”
    “那么会不会有一种情况,康桂英烧好菜了,嫌疑人顺手接过来,摆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从而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了碗碟上,然后菜没吃完,剩下来了。老人收拾碗筷,把剩菜直接端进了碗柜,把其他的碗给洗了。”
    他说到这儿,李述已经明白他们做出这种判断的逻辑。
    接菜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嫌疑人是有清理现场的意识,但看见了唐桂英洗碗,所以真有一定可能忽略这一点。
    从而在剩菜的碗碟上留下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