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巧香的面色沉了下来:“苏婉清,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婉清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做什么?当然是做正確的事。”
    她收剑,站在胡巧香面前,眼中满是讥讽。
    “胡巧香,你被方燁骗了。你以为他能贏?两百万大军,上千名宗师,他拿什么贏?就凭那几只破蟾蜍?”
    胡巧香咬牙:“所以你投靠了李生男?”
    “投靠?”苏婉清冷笑,“我这是弃暗投明。方燁必败,我不能看著你把合欢宗带入绝境。”
    胡巧香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著苏婉清身后那十几个人,看著他们脸上或得意、或忐忑、或冷漠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人,有的是合欢宗同门,有的是宗门宗师,有的是散人......
    但都被苏婉清拉拢,背叛了方燁!
    顾星海见此,也是目光凝重。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新加入方燁的宗师,十个人中九个出身沂州,也就是最新被征服的第五州。
    因为被征服的时间最短,己方尚未有足够时间,来获得他们之心。
    其他州,还能以新征服之地的战利品,来收买他们的忠诚。
    但因敌军袭来,己方对外的攻势不得不暂停,转而为今日的大战做准备。
    这些宗师没有享受到战利品的红利,却先面临危险的战爭,忠诚度自然最低!
    苏婉清也不愧是合欢宗出身,不动声色的就揣测出他们心思,巧施手段,將其拉入自己阵营之中......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敌人势大!
    十八路反王,两百万大军,上千名宗师。
    而方燁只带了两百人而来。
    在他们眼中,方燁必败。
    必败之仗,自然无人想打。
    李生男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苏姑娘弃暗投明,李某欢迎。诸位弃恶从善,李某也欢迎!”
    苏婉清转身,朝李生男微微欠身:“多谢李帅。”
    李生男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反叛的宗师,眼中带著几分讚赏。
    反王们看著这一幕,心中暗道——李生男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不费一兵一卒,就挖了方燁的墙角。
    这些宗师都是方燁一方的高层,有他们的带队投诚,能在战胜后,最大限度地吞併方燁的势力,收割最美味的胜利果实......
    果然是人杰!
    苏婉清飞来李生男身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蟾蜍,黑色的,巴掌大小,和方燁分给眾人的一模一样。
    “李帅,这是方燁炼製的底牌,他分给了每个人一只,但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所有反王的目光都落在那只蟾蜍上。
    蟾蜍不大,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开一合,像是在吞吐什么。
    不!
    不是好像!
    眾人眼神一凝。
    他们看到蟾蜍的嘴巴在不停地吞吐著地上的死者气血。那些气血从尸体中渗出,化作一缕缕血红色的雾气,被蟾蜍吸入腹中。
    蟾蜍的腹部微微发光,隱隱散著血光。
    “这蟾蜍能吸收气血?”眾人眉头一皱,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想怎么用,但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这是方燁的底牌!
    他花费了大量时间、资源,炼製了这么多只武兵级蟾蜍,分给了每一个宗师.....
    肯定不是为了当个摆设的!
    很有可能,是真的有机会翻盘的手段!
    眾人纷纷猜测。
    “方燁擅长血道和阵道,会不会是想用这些蟾蜍布阵?”
    “有可能!蟾蜍在吞吐气血,说不定是在储存气血,为某个大阵提供能量。”
    “你看那方燁,动作大开大合,隱隱在攻击宗师的同时,也將刀光朝著地面大军落下......说不定也是为了儘可能杀人,从而给蟾蜍供给气血!“
    “那我们要不要先將咱们手中这些蟾蜍毁掉?”
    “敌人宗师手中还有一堆,若想彻底毁掉他们的底牌,也得毁掉敌人宗师手中的东西......”
    以武兵构建大阵!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想法。
    毕竟方燁不可能不做准备,而阵道一向是最擅长以弱胜强的手段,也是方燁最擅长的手段。
    李生男也想到了这一点。
    旋即沉声开口:“不用慌。”
    “只要我们在战场上提防著,他就算布下阵法,也翻不起浪。”
    “更何况我们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手段,想化解再简单不过了!”
    这蟾蜍......
    这可是武兵!
    足足两百件的武兵,几乎耗光了五州之地的所有高品炼器材料。
    但凡有可能,李生男还不想放弃这一战利品。
    反王们纷纷点头。
    李生男看向苏婉清,眼中满是讚赏。
    “苏姑娘,你做得很好。”
    苏婉清笑了,笑得更加得意。
    李生男继续道:“李某说话算话,待平定方燁之后,李某定纳苏姑娘为后,以酬卿功。”
    苏婉清大喜,扑进李生男怀中,撒娇道:“多谢李帅。”
    胡巧香看著这一幕,面色铁青。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顾星海也看到了这一幕,面色很是难看。
    己方的底牌暴露了!
    显然,別管方燁到底是想如何使用这些蟾蜍,但敌人既然知晓此物,自然会有防备。
    己方成功施展手段的概率,自然大大下滑。
    “该死的贱人!”顾星海忍不住怒骂道。
    .....
    此时,方燁还在战斗。
    他一刀斩杀一个二品宗师,身形一转,避开了一个一品宗师的偷袭。
    刀光隨后斩出,斩过那名一品宗师的同时,去势不减的落在地面大军之中。
    这一刀下去,足足有上万士卒,被硬生生轰杀!
    鲜血匯成小溪,在大地上流淌。
    然后又被武兵蟾蜍,吞吐吸纳......
    在武道世界中,大部分的战爭中,结果都由强者之战的结果决定。
    但这並不代表底层武者没有意义。
    先不说打扫战场,驻守防御等工作。
    就单说底层武者也是可以结成军阵,来抵挡高品武者的。
    一个千人军阵,能拖住一名三品宗师。
    十个千人军阵,就能让己方腾出十名宗师,配合起来抵挡三名二品强者。
    而三名二品强者,又能相互配合,拦住一名较弱的一品高手......
    如此反覆,一样可以影响高层战局!
    只是本次战斗有些奇怪,因为从最开始方燁就直接孤身一人衝杀过来,从最开始就陷入了围攻,千人宗师,密密麻麻,几乎让天空都站不下。
    这就导致底层武者並没有发挥正常的作用。
    而现在方燁多次顺手往地面大军处甩出刀光,已经在斩杀宗师的同时,连带著杀了不下十万人了。
    底层军队当然也想过避开他。
    但他们的速度,实在无法快速运动到方燁触之不及的位置......
    而此刻,方燁也听到了这位刚刚背叛自己的苏婉清的话语。
    他目光望过来。
    “苏婉清。”
    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苏婉清从李生男怀中抬起头,看向方燁。
    方燁眼神有些古怪:“你知道什么叫『49年入国军』吗?”
    苏婉清一愣:“什么?”
    方燁轻轻摇头:“没事,很快你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苏婉清见此冷笑:“方燁,你堂堂天榜高手,也需要故作玄虚吗?还是以为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影响我们的心態,从而改变战局?”
    方燁没有回覆她的意思,只是继续战斗,继续杀人。
    倒是远处的顾星海,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叛徒反叛,不仅仅坑杀了一批己方高手,最关键的是让方燁的底牌暴露。
    敌人有了防备,这场仗已经不可能打贏了。
    新大乾的眾多宗师也明白这个道理,顿时士气下滑。
    没有了方燁辛辛苦苦准备的底牌,想凭他们这不到两百人的队伍,去干翻敌人两百万人的大军?
    根本没法打啊!
    顾星海咬了咬牙,开口了。
    “方燁,撤吧。”
    方燁一刀斩杀一个宗师,回头看了他一眼。
    “撤?”
    “对。”顾星海的声音沙哑:“底牌暴露了,敌人有了防备。我们再打下去,只会白白送死。趁现在还能撤,赶紧走。”
    “不用撤,能贏的。”方燁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战斗。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又一个宗师倒下了。
    顾星海看著他,心中焦急。
    “方燁!”
    方燁这回乾脆没有理他。
    他实力很强,短时间未见颓势。
    李生男等人似乎也有用麾下人的性命消耗方燁气血的意思,一时间也没有出手。
    但顾星海这边的战局,却愈发不利。
    联军的宗师越来越多,方燁一方的压力越来越大,伤亡也在逐渐增加。
    士气下滑,人心涣散。
    已经有人开始犹豫,有人开始逐渐后退,甚至有人神情变化,似在考虑要不要像苏婉清一样投靠敌人......
    战线,隨时可能崩溃!
    而这时!
    “哼!”
    顾凡霜闷哼一声,身上鲜血飞溅。
    伤到她的,是一名一品无上大宗师!
    敌人数量太多,高手也太多。
    顾凡霜是二品,但当周围没有一品强者分摊压力的时候,她也只能硬著头皮顶上去。
    也幸亏她背景不凡,那名一品强者也没想著和顾星海结成死仇,被天榜第四的男人追杀一辈子,所以略微有些手下留情,竇香嵐也在旁拼命出手帮衬......
    不然顾凡霜可能直接死在这里!
    顾星海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
    他咬牙开口。
    “方燁,我需要提醒你,李生男那边还有大量的高手没有出手,他们以逸待劳的目的,是在我方力竭时,將我们所有人围堵在此......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赶紧撤吧!
    再不撤,就撤不回去了!
    不......
    即使是现在就撤,若不付出一些代价,怕也撤不回去......
    而方燁闻言,却只是平静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嘆了一口气,道。
    “老顾,我需要提醒你,我已经是一品了。”
    顾星海一愣。
    你一品?
    我当然知道你一品了。
    你难道忘了,当初你晋级时,我还过去帮你护法了啊!
    但你一品又有什么用啊,敌军势大,岂是你一品就能解决的问题?
    方燁看顾星海还没有明白过来,顿时嘆了一口气。
    “和你们说话真是心累......算了,既然你们支撑不下去了,那就快点结束战斗吧。”
    他说著,朝敌军总帅处衝去。
    他的身形如电,速度快到极致。
    挡在他面前的宗师,一个个被他斩杀。
    一刀,一个。
    两刀,两个。
    三刀,三个......
    没有人能挡住他!
    李生男看著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朝自己衝来,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他身边的窃命君·裴寒枢站了出来,眼睛发亮。
    “李帅,让我来会会他。”
    窃命君?裴寒枢!
    名列天榜第十四位的强者!
    同时也是十八路诸侯之一!
    他专修偷道,修行神魔武学《窃命术》,可以通过击杀敌人,窃取他人部分气运、修为,化为己用......
    方燁宛若彗星一般横空出现,其气运不可能薄弱!
    “若以《窃命术》窃取他的气运......我也未必不能和李生男等人爭锋!”裴寒枢心中暗道。
    不等李生男回復,裴寒枢已然动了!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脚下灵力暴涨,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整个人径直飞身而起,衣袂猎猎作响,迎著方燁猛衝而去。
    周身的空气都因他这股悍然的气势而微微震颤!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刺破长空,震得人耳膜发颤,裴寒枢腰间的漆黑长剑应声出鞘!
    剑身泛著冷冽的墨色光泽,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剑光如墨汁泼洒,在澄澈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而凌厉的弧线,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周身的气势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凌厉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周身灵力奔腾如潮,裹挟著刺骨的寒意,压得附近眾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天榜第十四的声势!
    劲风捲动他的髮丝,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方燁,受死!”
    他一剑斩出!
    如墨的剑光,出剑便暴涨数尺,朝著方燁周身狠狠笼罩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发出“嗤嗤”的锐响,连光线都似被这墨色剑光遮蔽,瞬间陷入一片阴凉......
    李生男见此,眉头微皱,他可不愿意方燁的气运被裴寒枢所夺......但眼下他也不好开口,只能在心中给裴寒枢暗暗记上一笔。
    苏婉清倚在李生男怀中,看著裴寒枢的背影,嘴角上扬。
    裴寒枢是天榜第十四!
    而且看那架势,显然隱藏极深,拥有远超天榜前十四的实力,说不定足以名列前十。
    方燁却只是天榜第十五,还酣战许久,消耗不菲......
    就算方燁能贏,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到时候,李生男再出手,方燁必死无疑!
    “方燁,你死定了!”苏婉清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方燁看著裴寒枢衝来,却面色平静。
    他的绣血刀出鞘。
    刀光如匹练,赤红如血。
    两人交错而过。
    刀光和剑光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响。
    咔嚓。
    裴寒枢的剑,碎了。
    不是断裂,是碎裂。
    整把剑化作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去。
    裴寒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但躲不开。
    方燁的刀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光掠过他的脖颈。
    裴寒枢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秒。
    战场上一片寂静,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所有人都看著方燁,看著裴寒枢的尸体,看著方燁那张平静的脸。
    不是......
    天榜第十四,窃命君裴寒枢.....
    这样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