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嘴角一抽。
    显然,血翼老祖背锅背出了火气,语气非常不好。
    但......
    方燁没好气的道:“老祖,我现在神念才九百二十五里。”
    血翼老祖一愣。
    “一品极限是一千里,我连圆满都还没到,您就让我现在去挑战神魔?”方燁摇了摇头:“就算真要逼妖族神魔下场,也至少得先和妖族打上半年。”
    方燁之前就做好了计划,准备半年,战爭半年,之后开始晋级。
    这是將修行至圆满所需时间,也是为迎战神魔做准备的时间——也就是说制定计划时的一年之后,他才差不多修行到满级!
    也就是现在的半年后!
    现在只是战爭初期,哪有这个时候直接就拼命的?
    再说了,战爭不持续,他怎么来刷业力?
    不对!
    是人族如何能获得更多的肉食,以满足国內嗷嗷待哺的百姓?
    这可都是他这个皇帝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血翼老祖张了张嘴。
    然后他沉默了。
    虽然大部分晋级神魔的强者,也不敢说將一品这一阶段修行至极限的千里神念。
    毕竟越往后,境界极限越是难修。
    如顾星海,他也没有抵达一品的极限,也直接晋级神魔了。
    但显然,方燁是有修行至圆满的资本的!
    自己確实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问题。
    不过不是因为他下意识认为,方燁如今的『一品巔峰』就已经是极限。
    而是因为方燁的战力实在太令人震撼了,震撼到连他这个顶级神魔都下意识地忘记了——眼前这个青年,尚未一品境界走到头。
    甚至当初平定十八路反王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初入一品......
    但那时他就已经是一品无敌!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老祖还以为你早就圆满了。”血翼老祖乾咳一声,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訕訕的意味:“毕竟你杀撼岳羆杀得那么利索,谁还记得你修为没到顶?”
    方燁没有追究这个话题。
    他只是淡淡道:“所以刚才那种情况,我如果真的把妖神杀得太多,妖族神魔一定会按捺不住下场,到时候我不想打也得打。”
    顾星海站在一旁,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方燁刚才是在控场,用一个虚假的“虚弱”,来降低妖族神魔出手的欲望。
    因为如果方燁一直保持强势,妖神们根本没有解决他的希望,那么妖族神魔绝对会忍不住破坏规矩。
    但如果方燁天赋没那么强,而且还有妖神解决的可能,妖族神魔就会想。
    ——“与其自己冒风险破坏规矩,被人族逼著付出代价,不如让妖神们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哪位妖神就杀掉方燁了呢!”
    一切都在方燁的算计之中!
    顾星海深吸一口气。
    虽然如今龙族,妖族都传说血翼老祖算计无双。
    但其实算计无双的,应该是方燁才对!
    “对了。”血翼老祖咳嗽一声,略过这个话题:“神魔们对你这艘飞舟都很好奇。”
    “太初子那老东西方才在云层上一直念叨,说能不能给他留个房间,流砚也说想在船上住几天,其他神魔都有想看一看你这苍辰皇輦的意思。”
    对这第一次出现的战爭利器,神魔们也很好奇。
    方燁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苍宸皇輦本身就是按照行宫的標准来炼製的。上面本来就有一些客房。诸位前辈想住,安排便是。”
    “那就这么定了。”
    血翼老祖满意地拍了拍船舷,转身踏出一步,身形便化作一道血光消散在甲板上。
    方燁回到舰內。
    就见孟诚从楼梯处快步走了上来。
    这位內阁首辅今天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袖口和领口都沾著不少墨跡——那是方才他在后方不停记录战损和战利品时留下的。
    他脸上的表情交织著疲惫和兴奋。
    “陛下。”孟诚翻开手中的帐册,清了清嗓子:“本次战爭战利品已初步统计完毕。”
    “念。”
    “低品妖族尸体,约五十万具。粗略估计,折合肉食约两千万吨。”
    孟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高品妖族材料,含三品以上妖兽皮毛、牙齿、特殊器官,合计三千余件。宗师妖丹四百三十一枚。精血三十二斗......”
    “另有妖族隨军携带的各类金铁矿石、灵草药材、不知名珍宝若干——这部分还在清点中,暂无准確数字。”
    他合上帐册,抬起头,眼中满是亮光:“陛下,此战我方阵亡不到三万,伤者不过五万。以这个代价换得如此庞大的战利品——这是大胜,真正的大胜!”
    妖族一身是宝!
    爪牙可以用来製造兵器,血肉可以用来炼丹,皮毛也可以製造防具......
    低品妖族的尸体,也是人族武者梦寐以求的肉食!
    实际上若非高品强者攻击太凶,让不少低品妖族尸身被攻击捲入,彻底化为飞灰的话。
    估计能收穫更多!
    方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军赏不逾时。”他开口道:“你率领文官班子,今日之內將诸將功勋计算清楚。”
    “该给什么就给什么,不要拖,士兵们的功勋也一併统计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孟诚当即拱手:“臣领命。”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
    “陛下,还有一事。吞血蟾那边——两百具武兵吞血蟾即將全部吸满。但即便如此,仍有三成左右的妖族尸体饱含气血,还没来得及吸收。”
    “臣斗胆请问,是否要立即展开阵盘,將尸体气血用於奖励武者?”
    死於此战的妖太多了,多到吞血蟾都储存不了的地步。
    当然,有句话孟诚没说——吞血蟾吸收的气血,其实不仅仅只是妖族,还有战爭中死亡的人族......
    虽然负责使用吞血蟾的武者,不会刻意去吸取人族尸体的精血,但战爭一起,很多时候人族双方都被打成了肉泥,根本没办法区分。
    不然曾经能在十八路反王討方之战中,吸收百万大军气血的两百具武兵吞血蟾,不至於在此刻『溢满』。
    甚至有那么一些负责吸收气血的武者,出身魔道,对『高效利用同族』之事,也没那么在意。
    说不定为了方便,直接无视一切,大吸特吸
    方燁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並不在乎。
    实际上若非顾忌对人族尸体出手,可能降低己方士气,引得神魔们的不满。
    说不定他会直接让那些负责吸收气血的武者,把两族尸体的气血全部吸走!
    “那就展开吧,你这边做个统计,安排官吏现场允许让武者们立即兑换入阵,给打个折.....总不能让咱们的战利品白白浪费了不是?”
    尸体气血不加以保存,可是会慢慢挥发消散的。
    孟诚点点头,再次拱手,快步退下了甲板。
    ......
    半个时辰后。
    营地中央,人皇厚恩阵的阵盘被正式激活了。
    阵盘绽放血光,化为血丝,直接落在一眾尸体之中汲取精血。
    无数缕暗红色的气血从尸体中升腾而起,乍一看如同倒流的血色雨丝,在阵盘上方匯聚成一片浓郁的血雾。
    阵盘上的金色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贪婪地吞噬著这片由数十万具尸体精华凝聚而成的血雾。
    金色与暗红交织,在营地上空映出一片诡异而壮观的光芒。
    早已在阵外等候多时的第一批武者,按照军吏念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走入光幕之中。
    这些人都是方才战场上表现最突出、战功最卓著的下、中三品武者。
    他们之中有人浑身浴血,有人臂缠绷带,有人还拄著半截断刀当拐杖。
    但当他们踏入光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同一种变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涌泉穴灌入,沿著经脉缓缓上涌。
    有人当场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有人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催动著体內气血,冲刷瓶颈。
    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是晋级时,身体本能发出的声音。
    阵外的军吏手持沙漏,神情专注地计算著时间。
    之前爭龙时,方燁一方使用人皇厚恩阵,都是直到武者突破为止。
    贩卖的是『境界突破名额』,贩卖对象除部分宗师因立下大功,被允许其子嗣后人不论境界直接突破外。
    其他允许兑换名额的,都是当前大境界已经抵达巔峰的武者。
    原因很简单,小境界的瓶颈,虽然也可以借人皇厚恩阵之利来解决。
    但小境界就算破境,也不会让武者实力出现质的变化。
    血气储备总数不足的情况下,自然要给那些即將突破大境界的武者让路,让他们先完成晋级。
    但如今人妖大战,像这般收割大量生灵的战爭不可能少,自然不需要集中资源。
    所以方燁换了兑换规则——以功勋兑换修行时长,最低一个时辰起步。
    人皇厚恩阵能让大批人同时使用,然后每个时辰会停下来片刻,请出时间耗尽的武者们。
    “时间到。”官吏的声音响起:“请功勋耗尽的武者,有序退出阵法。”
    一名刚刚突破了七品不久的武者从光幕中站起身来,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神色。
    但还是朝官吏抱了抱拳,大步走出了阵法范围。
    下一批武者早已排好了队,在他走出来的同时便鱼贯而入。
    光幕中的红色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稳定地流转。
    而走出阵法的那些武者们,不少人的身上都发生了或大或小的变化。
    有人连冲两个小瓶颈,有人衝击境界极限成功,有人直接打破大境界瓶颈,从七品突破到了六品......
    虽然简化版人皇厚恩阵对宗师之上的武者无效,但对於这些出身普通、天赋平平、从未尝过突破滋味的底层士卒来说——这种变化,足以改变他们的一生。
    一名刚从阵法中走出的虎豹骑十人將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我突破了……我卡在七品整整十年了,今天终於到了六品!”
    他身旁的另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也闪著光,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激动:“陛下给的这机会,比任何封赏都实在。”
    “你再晋级一次,就能成为百人將,到时你全家都能搬到州府去,你儿子將来能上更好武道学堂,不用再像你一样从小卒熬起。”
    虎豹骑十人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艘漆黑的飞舟。
    他的眼中满是近乎狂热的崇敬,仿佛能看见那飞舟內的男人的身影:“下一次上战场,我还要衝在最前面。多斩杀妖兵,多攒积分,爭取再来几次——说不定这辈子还能摸到宗师的门槛。”
    他转身看向周围的袍泽,大声道:“兄弟们!都听好了——陛下给了咱们这些底层人翻身的机会,咱们可不能给陛下丟脸!”
    周围的士兵们哄然应道。
    “那是当然的了!”
    “老子下一战,能杀十头入品妖兽!”
    “放屁,要说杀妖还得老子来,这次老子斩获的功勋足够我兑换时长,突破瓶颈了......更高的境界,可是能更好的赚取功勋的!”
    那一张张染著污血、带著伤疤的脸上,浮现出了同一种表情。
    是对战斗的渴望,是对战功的嚮往,对下一次出征的迫不及待......
    明明大战已经结束,人族也有小十万的伤亡。
    以百万大军的总数来计算,十万伤亡可是不小的比例了。
    但此刻军队的士气,却不降反升,恨不得立即再来一战,好让他们狠狠立下战功!
    每个人都在嚮往著下一次立功的机会,哪怕是还在排队等人皇厚恩阵位置的士兵,也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而这些武者並不知道的是,在营地边缘的一片阴影中,数道无形的目光,正在注视著他们。
    太初子站在那里,一身白色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著那片沸腾的营地,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透过眼前这副景象,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东西。
    掌尊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哈哈一笑:“好一只虎狼之师......”
    “方燁也是好手段啊!”
    “是啊。”流砚先生也是满心感慨的嘆道:“如此下去,怕是人人闻战而喜.....这都不像我人族的模样了!”
    这群神魔们,居然隱匿了身形,悄悄在这军中走动,感受著军中气氛!
    只是连从未从军的流砚先生,都能从这帮武者身上,感受到旺盛的斗志,宛如少年志气——虽然这里的武者,基本上都已经是少年他爹了!
    流砚先生看其衣著就明白,此人喜好儒家。
    虽然感慨军人的『闻战而喜』,却不认为这是多么好的事情。
    或者说,这么久以来,人族不都是『不以征伐武力压服外邦,而依託礼教德行感化四方部族』的吗?
    ——当初大乾可是连夹缝生存的小族,都进行拉拢,感化对方的呀!
    说实话,流砚先生有几分文人的矫情,不太喜欢这些士兵畅想杀死异族时的样子。
    “如此嗜战,有些失我人族风范。”流砚先生忍不住道。
    太初子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嘆了口气:“流砚,你错了......这哪里失我人族风范了?这本就是人族的风范啊!”
    “我人族,本就是如此的啊......”
    流砚先生一怔。
    掌尊也微微侧目。
    “太初前辈,此言当真?”流砚先生奇道:“在下虽是新晋神魔,却也经歷过爭龙大世......但我人族一直纯善,儒雅温和,喜以道德感化他人......“
    “哪里会是这般虎狼模样啊?”
    武道虽然让人民尚武,但人族本身还是崇尚儒雅道德的。
    哪怕是武道世界,风流才子依然占据一席之地......
    可见当下人族风气。
    太初子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有的。”
    “人族也是有这般进取心满满,人人皆是铁血虎狼的时代......”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沸腾的营地,投向那些因为突破了修为瓶颈而欢呼雀跃的士兵们。
    那片喧囂声隔了老远传过来,依然清晰得像是响在耳边。
    “当初人皇在世时,我人族就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