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钦珩一出来,便是瞧见母亲被施妈妈搀扶著,泪流了满面。
    “母亲这又是怎么了?”
    魏氏一生规规矩矩,待嫁时勤勉侍奉父母兄嫂,守寡后更是恪守本分,除了下地干活从不出门的。
    又何曾被人这样劈头盖脸数落过?
    “阿湛,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子都那样说了,咱们別跟他爭了……”
    许钦珩听著这话,关切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知晓母亲本性良善却也软弱,遇上天潢贵胄便嚇得六神无主,这並不能怪她。
    且派去嵐州的人,这几日应当就快回来了,母亲往后也未必有心神再管这些事。
    只是一而再再而三被泼冷水,还是难免生出几分心寒。
    许钦珩並未安抚母亲,只问:“崔雪娥呢?”
    魏氏听见这句,泪意冷不丁止住,取出帕子擦脸。
    开口,有些底气不足:“白日的事,雪娥都对我说了,是她们两人一道在逛园子,前几日下雨路滑,顾家丫头才不小心掉了下去。雪娥自己也嚇坏了!”
    许钦珩听罢,无言朝边上洗墨伸出手。
    洗墨会意,解下院中一名护卫的刀,交到他手中。
    “你、你拿刀做什么呀?”
    许钦珩又给洗墨一个眼神。
    洗墨立刻从满院护卫中,揪出白日救人的其中一个。
    那人抱拳道:“属下奉命监察崔小姐多日,今日午后亲眼看见,崔小姐拽著准夫人,从亭上將人推进了湖里!”
    许钦珩再看母亲。
    魏氏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会呢?雪娥,雪娥一个瘦弱的丫头,她怎么能拽著人,直接往湖里推呢?”
    “阿湛,是不是他们弄错了?”
    许钦珩道:“母亲寧可信崔雪娥一面之词,都不肯听下属亲眼所见。依儿子看,是母亲弄错了才对。”
    话音未落,许钦珩抄著刀便往外走,正往魏氏的听松居去。
    “欸——阿湛,阿湛你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啊!”
    施妈妈扶著魏氏在身后追,可许钦珩压根不回头,只阔步往前,径直闯入听松居堂屋。
    “呦相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家姑娘在沐浴呢!”
    许钦珩被气得笑了声。
    当即吩咐身后跟来的施妈妈:“找几个人,把她裹严实请出来。”
    施妈妈立刻鬆开身侧扶著的魏氏,响亮应了声:“是!”
    许钦珩去院里等。
    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动静,並无预想中的嘈杂,而是崔雪娥自己披了衣裳,散著头髮款款走出来。
    “许大哥。”
    就这柔弱无害的模样,谁能看出来,她敢用迷香把人迷晕,再把人推进湖里呢?
    许钦珩攥紧刀鞘,另一手握住刀柄,“錚”一声抽出泛著寒光的长刀!
    “阿湛!”魏氏又匆忙护到人面前,“你问罪之前,总得听雪娥说两句吧!”
    “老夫人,我无话可说。”
    魏氏诧异回头。
    崔雪娥眸底噙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许大哥心疼顾妹妹,便要来寻我的罪,我受著便是;总归我寄人篱下,没什么好说的。”
    魏氏听得心痛,张开双臂將人牢牢护在身后,“阿湛你听好了,母亲今日就站在这儿,你要想动雪娥,就先动你母亲我!”
    许钦珩拂去刀刃上一丝灰,暗中又给洗墨一个眼神。
    洗墨无声绕到魏氏身后,忽然猛一把拽过妇人手臂,“老夫人,得罪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个男的呀你放开我!”
    魏氏被拖开的一瞬,许钦珩手中横著的刀便扫过去,直往崔雪娥脑袋砍。
    “姑娘!!”刚从屋里出来的常嬤嬤惊得大喊,浑身抖若筛糠。
    崔雪娥则强行镇定闭上眼,袖中指关狠狠掐紧!
    心好似跳到了嗓子眼,耳膜都在跟著震动。
    身上並未感知到一丝痛,她大口喘息著,缓缓睁开眼。
    只见几缕长发在身前,缓缓飘落。
    是男人用刀砍下来的。
    许钦珩收刀入鞘,“若非答应崔侯护你周全,我本该砍下你的人头。从今往后,你我便如这一缕发,恩断义绝。”
    “来人,把人带回清梨苑就地看押!”
    洗墨立刻应是,鬆开魏氏又想来押人。
    “別碰我,”崔雪娥寒声喝止,拢了拢肩头外衣,“我自己走。”
    魏氏被这一幕嚇得差点又要哭出来,施妈妈忙接住人安抚。
    许钦珩把刀一丟,转身回霽深堂。
    沅薇正在喝药。
    见是他来,瞥他一眼,便默默別过头。
    许钦珩在那一眼中读出了嫌恶。
    “阿沅,我把人关起来了,待你好些,想怎么出气都行。”
    沅薇这才又转过脸来,轻声问:“怎么都行?”
    “是,最好……別叫她死。”
    沅薇没再说什么,喝完药便转身躺下。
    许钦珩没弄明白,怎么自己又被嫌恶上了,却又碍著她不便说话,没再追问。
    总归在自己与萧柄权之间,她选了自己。
    临走前只道:“阿沅,我知道你今日不舒服,有什么话待你好些再说。”
    夜半时分,许钦珩听见隔壁屋又有动静,是沅薇烧起来了。
    府医又来看过,说是湖水寒凉,一剂药没能压住寒气,次日一早再喝一剂,並无大碍。
    许钦珩放心不下,只得坐在她床畔守著。
    又连夜递了告假的帖子上去,打算乾脆安心在家守她几日。
    沅薇这一夜睡得头疼脑热,本以为醒来时,那狗男人就该不在了。
    谁知一睁眼,他还在自己床前!
    在人注视下盥手漱口,男人又亲自餵她喝药。
    沅薇耐著性子由他去了,直到许钦珩不经意提了句:
    “你好好养著,我已將婚期延后七日。”
    沅薇自昨日落水醒来便压著的怒气,顿时喷发,一扬手就把他手中药碗掀了!
    “许钦珩,谁爱嫁你娶谁去,我不嫁了!”